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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華陽(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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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犯聽到額勒登布的叫喊,扭頭望去,愕然問道:「閣下是誰?」

「哈!真是你趙爾巽趙憲臺啊。怎麼,不認得我了?也是,你是四川總督,我只是個小小的衛隊戈什哈,你記不住我卻也不算什麼。不過,你不是投降了革命軍麼?怎麼也被押到華陽縣了?咋了,那川漢路款虧空案把你陷進去了?」

那人犯正是原四川總督趙爾巽,此時他見額勒登布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卻也不與他爭論,冷哼一聲繼續朝前走。

聽到額勒登布的叫嚷,另外幾個旗人也急忙走到檻邊,朝趙爾巽望去。

「趙爾巽!你想不到吧,當初你若是沒有投降,而是戰死在成都的城牆根下,好歹也能落個忠臣的封賞。可現在看看你,降是降了,可不照樣成了革命黨的階下囚了?」

端錦也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衝著正走過來的趙爾巽喊了幾嗓子,心裡卻是無比悲涼。

「端錦?」

趙爾巽認出端錦,扭頭望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前頭那四個「人犯」,發現他們正側著身瞪著自己。

「你倒還記得爺。」

端錦冷笑幾聲,拍了拍胸脯,昂然說道:「爺不是你這樣的軟骨頭!爺是為了復辟大清國才進來的!可不是貪墨了人家的銀子進來的。」

趙爾巽本欲分辯幾句,但沒等他開口說話,身後一名士兵猛得將他推了個踉蹌。

「少羅嗦!往前走!」士兵呵斥道。

趙爾巽繼續前行,走過一間監舍,就在端錦監舍斜對面停了下來,士兵們給人犯戴上了腳鐐,並將繩索解開,那前頭領路的獄卒將那間空著的號房開啟,先把前頭那四個「人犯」踢了進去,然後拎著趙爾巽的衣領將他也扔進了號房,「咣啷」一聲將監檻又關上了。

「這五個人犯都是路款虧空案的被告,暫時關押在這裡,過幾天再轉走。」

一名軍官模樣的人接過獄卒遞過去的一本登記冊,向那獄卒叮囑幾句之後便帶領士兵們離開了監區,那名獄卒也提著馬燈走了,周圍頓時變得漆黑一片。

黑暗中傳來額勒登布的叫嚷。

「大家都聽好了!堂堂四川總督,趙爾巽趙大人,趙憲臺,現在也是華陽縣獄的人犯了!從現在起,趙憲臺就要跟咱們吃一樣的飯,住一樣的號房了!趙爾巽,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麩子皮捏的窩頭,喝不喝得慣麩子皮熬得粥!這裡既沒有姨太太暖被窩,也沒有山珍野味,只有耗子,只有糞桶!」

這叫嚷聲很高,趙爾巽聽得清楚,不過並沒有理會,他連額勒登布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哪裡會有心思去跟這個窮旗丁一般見識,何況,剛才與趙北的那場會面讓他心神不定,哪裡有心思理會別的事情。

倒是那端錦呵斥了幾聲,雖然沒有讓額勒登布立即閉嘴,不過他的主要目的並不在此,所以並沒有在意額勒登布接下來的破口大罵。

「趙爾巽,你怎麼也關到這裡了?在成都的時候,不是聽說你被軟禁在總督衙門麼?」端錦問道。

趙爾巽看了看圍坐在身邊的這四個「人犯」,又尋聲向端錦那邊望去,說道:「審理‘川漢路款虧空案’的法庭就設在華陽縣,將老夫關在這裡,是方便提審。」

「何不在成都審理此案?」

「成都百姓群情洶洶,軍『政府』有所顧忌。」

聽到趙爾巽與端錦的對話,那一直罵罵咧咧的額勒登布興致高漲,『插』嘴問道:「趙爾巽,說實話,你在那川漢路款裡得了多少銀子?沒記錯的話,軍『政府』說有近一半的路款不知去向,川漢路款總共不過一千餘萬兩,一半就是五百萬兩,你趙爾巽倒是空手套白狼的高手。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千里做官只為財,你貪心我明白,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已貪了那麼多銀子,咋就不逃走呢?」

「老夫沒有貪墨一兩路款銀子,那些短缺部分,一些是前任川督挪用的,另一些是此次軍興之後被我用做了軍餉。老夫雖然自問不是兩袖清風,可是這川漢路款老夫確實沒有一兩銀子裝進私囊。」趙爾巽辯解道。

「放屁!你趙爾巽若是個清官,老子哲森就話的哲森啐了一口,罵了幾句,然後又沉默不語。

黑暗中後腳跟被人踢了一腳,趙爾巽猛然醒悟,長嘆一聲,不再言語,『摸』黑坐到了角落裡,任憑那幾個旗人怎麼叫嚷,就是不再搭理。

想起剛才趙北的威脅,再看看身邊那四個「人犯」,趙爾巽心中頗為躊躇。

「趙北此舉必有『奸』謀,老夫到底如何措置?若不照他的意思去辦,只怕趙府上下數十口死無葬身之地,可若照他說的去做,誰又能保證他能信守諾言?真叫人難以決斷,難以琢磨。」

身心俱疲之下,趙爾巽躺到了地上,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地窖裡,只是心境卻全然不同了,那種「大徹大悟」的覺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強烈的患得患失感讓他焦慮不堪。

或許,這就是棋子的悲哀所在,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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