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多管閒事與德國眼
總司令批評吳祿貞多管閒事,這並不是無的放失。
藍天蔚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心中卻有些暗暗吃驚,總司令這話看似隨口一提,但話中有話。
自從蔣方震加入共和軍並做了副總參謀長後,共和軍的訓練和戰術課正在逐漸由日本式轉向德國式,雖然目前這種轉變尚未完成,但共和軍的「德式化」已是板上釘釘了,因此,任何對德式『操』法和戰術的指責都被總司令和參謀部視為異端邪說,偏偏吳祿貞在這上頭犯了忌,也難怪總司令要當著藍天蔚的面說幾句怪話,而且日式『操』法和德式『操』法之爭又涉及到了風頭正勁的蔣方震,也與目前共和軍方面的外交政策相關聯,因此絕對不能等閒視之,藍天蔚當即做了決定,回頭就去找吳祿貞好好說說,免得毀了他的大好前程。
其實藍天蔚僅僅只想到了一方面,吳祿貞之所以被趙北間接敲打,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他的政治態度,由於吳祿貞是同盟會員,而趙北又一向強調軍人的「純粹『性』」,反對現役軍官投身政治活動,所以,對於吳祿貞這個人,趙北很不放心,尤其是得知吳祿貞在軍官速成學堂有意無意的提到過幾次同盟會的綱領之後,趙北更是起了疑心,總是懷疑吳祿貞往軍官速成學堂頻繁往來的真正用意,這才藉著這個機會通過藍天蔚提醒一下吳祿貞,免得他誤入歧途,被人當了槍使。
相比之下,藍天蔚、柏文蔚等人就「老實」得多,自從趙北的「和衷共濟令」下達之後,他們就沒有再刻意的強調過自己的同盟會背景,柏文蔚當上師長後更是在報紙上刊登宣告,宣佈退出同盟會,另一些與柏文蔚相同背景的高階軍官也選擇了同樣的方式,以較為單純的面貌繼續留在共和軍服務,對於這些識時務的人,趙北當然歡迎,而且大力提拔。
當初趙北讓吳祿貞做憲兵司令,主要是出於藍天蔚的推薦,而且吳祿貞做得也不錯,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整頓了共和軍和革命衛隊的軍紀,不過如果他當真「執『迷』不悟」的話,趙北也只能將憲兵司令換人了,只是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替換人選,蔣方震的軍事理論不錯,但『性』格過於平和,御下不嚴,不適合做憲兵司令,藍天蔚是參謀長,事務繁忙,也不合適,至於其他的高階軍官,要麼資歷不足,無以服眾,要麼能力不足,難當大任。如此,算來算去,似乎只有趙北再去兼職,掛個名做憲兵司令,具體事務則交由手下人去做,讓他們狐假虎威。
所以,趙北還是希望吳祿貞「回心轉意」的,畢竟是個人才,不能讓給別的勢力,何況此人在徐世昌幕中的時候做過延吉邊務幫辦,對於東三省的形勢、地理、人情、氣候都非常熟悉,將來如果要武力解決東北問題的話,此人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藍參謀長,你轉告吳祿貞,以後軍官速成學堂他就不要去了,利用空閒時間好好給我寫書,寫一本關於咱們東三省的書,歷史沿革、人文地理、風俗習慣、經濟概況,越詳細越好,這本書寫好了,我給他頒發勳章,而且如果他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將他調到作戰部隊,擔任師長,甚至是軍長!」趙北拿定主意,對藍天蔚叮囑一番。
「是,職部記住了。」
藍天蔚點了點頭,為總司令的良苦用心嘆息一聲。
吳祿貞與蔣方震一樣,都有一個軍事理論現代化的遠大理想,都想在最短的時間裡使中國的軍隊煥然一新,只可惜總司令對日本軍事理論看不上眼,不然的話,就憑吳祿貞留日士官生第一期的資格,便是做個軍校的校長又有什麼障礙?現在藍天蔚雖然還是軍官速成學校的代理校長,但或許用不了多久,這個位置就要讓給蔣方震了,放眼共和軍,恐怕除了總司令之外,就只有蔣方震最熟悉德**事理論了,而且此人也是留日士官生出身,可謂「學貫東西」,日德兩國的軍事理論已被他琢磨得透徹,再加上一個眼光、學識絲毫不遜於他的總司令,這共和軍的德式化簡直是不可逆轉的。
當初清廷之所以看中日本的軍事理論,純粹就是為了省銀子,留學日本比留學歐洲要便宜得多,而且日本軍隊一向強調「肉彈精神」,刺刀衝鋒,和德國重視火力相比較,這種戰術也更省錢,在清廷看來,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用日本戰術訓練新軍,既省錢又省心,反正他們也不打算真的跟列強開戰,何況,日俄戰爭的勝利進一步證明了日本戰爭思想的「正確『性』」,於是,大批青年被送往日本留學深造,他們回國之後,在短期內就完成了新軍部隊的日本化,也算是完成了照貓畫虎的任務。
但是,對著一隻貓無論如何也是畫不出老虎的,充其量不過是小一號的貓而已,何況那隻日本「貓」本來就沒安好心,指望這樣一支新軍抵抗列強,只能是緣木求魚,這一點,幾乎沒有人認識到,只有蔣方震等少數幾人看出了一點門道,也只有趙北力排眾議,全力支援共和軍的德國化改造。
其實日本軍隊不是不重視火力,但是國力所限,也就只能用兵力密度去與火力密度拼殺一番了。
在火力問題上,共和軍面對的問題實際上與日本軍隊是一樣的,都是國力不足。
強調火力就意味著武器裝備的進一步強化,而「德國化」就意味著軍費的成倍增長,大炮、炮彈、機槍、子彈,這些都是要用銀子買的,維持一支純德國化的武裝力量,對於中國的財政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因此,共和軍的德國化改造目前僅僅只停留在戰術和戰略層面,而戰術又因為涉及到武器,也只能因陋就簡,根據國情、軍情做出適當的調整,這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為了在「日本化」與「德國化」之間找到合適的平衡點,眾人可謂攪盡腦汁,連續熬夜,無論是蔣方震還是趙北,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經常是熬得兩眼通紅,參謀部的全體參謀也都是同樣模樣,以致於被人尊稱為「德國眼」。
「德國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