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宋先生何時到的武漢?」趙北很快切入正題,考慮到歷史上同盟會的那些秘密行動,這警惕『性』確實不能放鬆。
「昨日剛到,已在漢口租界住了一晚,與石老抵足長談至深夜,今日冒昧造訪,失禮之處還望總司令海涵。」
宋教仁淡淡一笑,與趙北握手寒暄,同樣為總司令的年輕而驚訝。
「前些時候我託人捎與總司令的信,總司令可曾看過?」
「看過,不過趙某不打算改換門庭,還是做我的光復會員吧。本打算給宋先生回一封信的,但送信的人沒交代清楚,實在不知道該寄往什麼地址,所以這回信就遲遲沒寫。其實在我看來,軍人嘛,還是純粹一些為好,不宜攙和黨派之爭,而應以國家利益為唯一奮鬥目標。」
趙北輕描淡寫的敷衍幾句,其實宋教仁的那封信他只是簡單的掃了兩眼,對於加入同盟會的建議並不熱心,他現在正在想方設法的消除光復會印記,又怎麼可能再給自己找一位名義上的上司指手畫腳?所謂的「軍人純粹化」根本就是一個幌子。至於所謂的政黨,在拖槍曳炮的軍隊面前又算個什麼呢?
「總司令是念舊的人,不願捨棄光復會,是『性』情中人,從一而終,宋某對此極為佩服。不過現在同盟會與光復會即將合併為一個聯合政黨,總司令似乎就不必再分彼此了吧?」
「哦?同盟會與光復會的合併之事已談妥了?誰做黨魁?」
趙北有些奇怪,雖說報紙上沸沸揚揚,說同盟會與光復會合併在即,但是根據前幾天熊成基的說法,由於同盟會與光復會在聯合政黨的黨魁人選問題上分歧重重,合併的事情似乎還沒有眉目,但是現在聽這宋教仁的話裡意思,似乎這黨魁的紛爭已經解決了?
「現在還說不好誰做黨魁,這要靠推選,這也正是我來武漢之主要目的。」
「什麼意思?」
趙北揣著明白裝糊塗,指了指簽押房,說道:「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進去說。」
幾人進了簽押房,趙北吩咐衛兵把守嚴密,又給幾人上了茶,這才言歸正傳。
「宋先生有話請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趙北看了眼身邊站著的秦四虎和田勁夫,有這兩人保駕,當可萬無一失。畢竟同盟會是另一條船上的,小心駛得萬年船,雖說宋教仁是文弱書生,可是那位白鬚飄飄的譚老先生可不是文弱書生,人家可是有會黨背景的,參加過同盟會組織的多次起義,走南闖北,過得那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在歷史上就是位傳奇人物。
這年頭世道『亂』,要想分清誰是敵誰是友,可不能光看嘴皮子工夫,總司令謹慎對待訪客也是可以理解的。
「同盟會與光復會的合併談判早就開始,就是因為這黨魁的人選遲遲定不下來,所以才一直拖著。現在制憲會議已經公佈了憲法,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選舉正式大總統,同時也要選舉國會議員,組建國會參眾兩院。當初總司令也說過,我國應以總統制之選擇為上策,不過總統權力過大也不妥,所以必須用國會制約總統,袁項城是滿清舊臣,他響應革命共和不過是被『逼』無奈,若非總司令的‘迥電’,他未必就會反正,對於這個舊式人物,我們革命者還是應該制約一下的,靠什麼制約呢?就只能靠國會。如果在國會中我們革命黨人能夠佔據多數議席,就能形成實際上的政黨責任內閣,內閣所有閣員的人選任命均在國會之手,便是總統也不能恣意妄為。
若想取得國會多數,必須組建一個聯合大黨,團結多數革命力量,這正是同盟會與光復會合併之根本目的。現在眼看國會馬上就要成立,若仍不能解決黨魁人選之爭,這個大黨就組建不起來,那麼國會選舉必然無法佔據議席多數,所以無論如何,這個聯合大黨必須趕在國會選舉之前籌備妥當。現在幾番爭論,這個聯合大黨的黨魁人選已經定下兩位,一位是同盟會領袖孫先生,另一位是光復會領袖陶先生,其他競選人已自動棄權退出。此次到武漢,我是來為同盟會做說客的,希望總司令能夠支援同盟會的孫先生做這個聯合大黨的黨魁。」
宋教仁將他此行的目的仔細講述,邊說邊觀察總司令臉『色』,但卻發現對方始終是一副淡然,根本就『摸』不著他的心思。
「此次到漢,鈍初是倉促決定,所以事先未拍發電報。不過此事確實關係重大,總司令還是應慎重考慮才是。」
一旁的譚人鳳也在幫腔,不過卻不似宋教仁那般慢條斯理,話裡帶著幾分急噪。
趙北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宋先生的來意我明白了。不過作為軍人,我一向認為軍人不宜干涉政黨事務,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頒佈《和衷共濟令》了。而且,作為光復會員,我怎麼能去支援同盟會的領導人呢?」
宋教仁與譚人鳳聽了這話,眉頭都是一皺。
共和軍的《和衷共濟令》他們是知道的,雖然他們並不贊同這種做法,但是確實也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同盟會在共和軍裡的影響日漸衰退,雖然一些高階軍官仍掛著同盟會的牌子,但實際上已有意無意的疏遠了與同盟會總部的關係,有些人甚至還在報紙上刊登告示,宣佈退出同盟會,其中不乏同盟會的高階幹部。
雖然趙北的說法是冠冕堂皇,但同盟會的高層堅持認為這種做法就是在削弱同盟會勢力,只是鞭長莫及,只能聽之任之。
但是趙北離得了同盟會,同盟會卻離不了趙北,現在同盟會為了合併之事與光復會爭執得很激烈,雙方都想由自己人出任黨魁,誰也不肯退讓,如果拖到國會成立,那這合併之事就算是無疾而終了,袁世凱拖得,同盟會和光復會卻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