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對共和軍還是格外「大方」的,給了共和軍兩個師的編制,甚至連兵種都沒限制,不過目前共和軍僅正規部隊就有七個師,如果按照袁世凱的裁撤計劃,那就得縮編一半以上兵力,這還不算那些革命衛隊。
可另一方面,北洋軍卻在大肆擴充兵力,據說已從以前的六個鎮擴充至了近十個師,雖說時間緊迫,濫竽充數,可總比南方那些由會黨演變的革命軍強些。
凡事都要講個公平,中國人向來講究「不患寡,患不均」,袁世凱如此明目張膽的厚此薄彼,也難怪南方軍人有意見,士兵要吃飯,軍官要升遷,都離不開軍隊,離開了軍隊他們什麼都不是,甚至連在租界混日子的會黨都不如,如此,誰能沒有怨言?
所以,這裁撤軍隊的風聲一齣,南方革命黨人頓時群情洶洶,譁變也鬧了幾場,雖然很快被彈壓下去,但這局勢卻是越來越緊張,由於洋人拒絕將海關收入餘款撥給南方各省,也不許本國商人向革命黨人提供貸款,無論是同盟會武裝還是光復會武裝,都面臨著日益緊迫的軍餉問題,為了籌集軍餉,南方一些省已開始向商人徵收各種名目的捐稅,什麼「光復捐」、「建國捐」、「灶捐」、「鍋捐」,甚至連鄉農進城挑糞,路過城門口的時候還要交納「糞捐」,比前清時候的捐稅還多,可以說,能夠想到的名堂各地的「都督」、「司令」都已想到了,古人所謂「涸澤而漁」,便是這種景象。
在這種沉重的壓榨下,各地商民的心態開始發生微妙變化,革命之後的興奮感漸漸消失,內心裡都有些巴望著袁世凱早點將南方軍隊裁撤,免得這些丘八土皇帝賴在當地不走,所以,從民心民意上來說,南方軍『政府』有些失分。
為了防止那些都督、司令勒索到自己頭上,上海的商會已經召集了會議,主動邀請北洋軍開進上海,至於上海光復的功臣張士珩,則已經調到北方任職了,「北洋之龍」王士珍以江北提督的名義兼任上海市長,原本以「援申」名義開進閘北和南市的閩軍也被「請」出了上海,灰溜溜的開回了福建。
作為報答,上海商界踴躍購買北洋『政府』「公債」,短短數日工夫,已為袁世凱籌集到了近百萬銀圓的鉅款,這些款項毫無意外的變成了日本的步槍和大炮,繼續增強著北洋軍的實力。
南方的革命黨人也看到了危機,但若想叫這些提著腦袋造反的人束手就擒,卻也是緣木求魚,為了擺脫危機,革命黨人一面加緊清理財政,杜絕軍隊私自派捐,一面加強與湖北共和軍方面的聯絡,試圖向財政較為寬裕的共和軍『政府』請些協餉,解決燃眉之急,同時積極籌備聯合政黨,準備用國會鬥爭手段維持南北力量平衡。
北方咄咄『逼』人,南方步步為營,如果雙方都不肯妥協,那麼南北之間遲早一戰,這是所有激進人士的共同看法,剩下的唯一問題就是由誰來打第一槍?
時局紛『亂』啊。
鄒廷弼只能在心裡哀嘆,北方的袁世凱是棵大樹,可偏偏這棵大樹瞧不上他這個小人物,共和軍雖然瞧得上他,可就是實力不如袁世凱的北洋集團,目前還無法號令全國。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共和軍無法號令全國,北洋集團現在也同樣無法號令全國,現在南北雖然名義上統一了政令,可實際上還是各自畛域,袁世凱名義上是全國領袖,可實際上他的影響力也只侷限在北方,在南方只能控制江蘇一帶地方,南方實力派基本上都以共和軍為榜樣,以種種藉口阻撓中樞政令在地方上的實施,都是自行其事。
應該說,在這個中樞與地方的權力較量中,共和軍總司令趙北隱然已成南方實力派的「精神導師」,他怎麼幹,那幫地方實力派也就跟著起鬨,他打著「蘄州慘案」的幌子拒絕向中樞撥付地方稅款,南方各地實力派也有樣學樣,拒絕將控制在手裡的地方稅款交給袁世凱,而且也是打著同樣的愛國旗號,袁世凱偏偏無可指責,也沒有辦法,只能通過控制在洋人手裡的總稅務司截留關稅,以牙還牙,雖然很有效果,可是此舉卻進一步加劇了南北之間的摩擦。
在袁世凱和他的幕僚們看來,趙北的舉動就是「跋扈」,可是在另一些人眼裡,這卻是一種野心、雄心,一種不甘屈居人下的蓬勃朝氣,這種蓬勃朝氣恰恰正是『亂』世之中崛起於群雄的必要條件,無論你是『奸』雄也好,無論你是英雄也罷,缺少了這種蓬勃朝氣,你就永遠不可能問鼎天下。
總司令就擁有這種蓬勃朝氣,共和軍也擁有這種蓬勃朝氣。
在這種蓬勃朝氣的激『蕩』下,問鼎天下並不是一個遙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