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五湖貿易公司
由於天津城牆早已被列強勒令拆除,護城河也被填平,這輛三井洋行的四輪馬車很輕鬆的就駛入了天津縣城,在一座電車站邊停下,端錦帶著西澤公雄等人下了馬車,打發貴山和額勒登布去向路人打聽地方,沒等兩人趕回,兩名報童匆匆抱著新出版的報紙趕到電車站,他們的吆喝引起了端錦和西澤公雄的注意。
「晚報!晚報!南方政變!長沙巷戰!貴州兵變,都督焦達峰為『亂』兵所殺,貴州軍『政府』解散!」
「號外!號外!廣西舉行萬人大會,聲討湖南、貴州君憲派群紳‘背叛革命’!福建、浙江、江西、湖北等地軍『政府』同日舉行革命軍武裝示威,誓言為湖南、貴州革命同志討回公道!同盟會、光復會組建討逆軍,湖北都督趙振華就任討逆軍總司令,已向中樞請戰!湖南都督孫堯卿在滇北拍發通電,誓言與頑固派戰鬥到底!」
端錦和西澤公雄都有些驚訝,於是上前買了兩份報紙,匆匆掃了幾眼,這才明白湖南、貴州兩省發生軍事政變,革命軍『政府』被君憲派議院取代,兩省政權落入君憲派掌握。
「想不到啊,咱們在南京上船,不過短短幾日,這湖南和貴州的革命黨就完蛋了。哈!這叫天助我也。只要南方『亂』成一鍋粥,咱們起事就更容易了。」
端錦拿著報紙手舞足蹈,彷彿那大清國的復辟就在眼前一般。
西澤公雄卻不似端錦這般興奮,仔細閱讀著湖北都督向中樞呈交的那封請戰書底稿,反覆揣摩著。
「西澤先生,你為何眉頭緊鎖?」端錦問西澤公雄。
「端先生,湖南、貴州的共進會軍『政府』消亡,你認為此事中得到最大利益的會是誰呢?」西澤公雄反問。
「那還用問?當然是咱們了。」
端錦向左右張望,壓低聲音說道:「南方本就與袁世凱不對付,現在南方自己又『亂』成一鍋粥,此種『亂』局之中,誰還會去盯著東北?這豈不是方便咱們的大事業麼?」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西澤公雄隨聲附和了一句,不過這話卻是連他自己也不信,就憑這幫充當日本軍部炮灰的八旗遺老遺少能從湘黔政變中取得利益?至少西澤公雄不會這麼想,那位福島安正少將也不會這麼想,如果福島安正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與西澤公雄討論一下湘黔政變後共和軍勢力的擴張可能,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從湘黔政變中獲得好處最大的肯定不會是已滅亡的大清國,也不大可能是北方的袁世凱。
共和軍的總司令在第一時間就拍發通電,將請戰書呈與中樞,這足以說明,至少共和軍方面有足夠的信心收拾湘黔殘局。
不過沒等西澤公雄理出個頭緒,貴山與額勒登布就趕回了電車站,走到端錦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之後站在端錦身後垂手而立,直到一輛電車駛到車站,端錦才帶領眾人乘上電車,橫穿天津城,在城東北郊下了車,徒步又走了幾百步,在路邊一間廣洋貨店前停住腳步。
這間廣洋貨店門臉不大,與其它雜貨鋪類似,也是前店後棧,店面裡站上十來個人便轉不過身了,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就從那門前豎著的牙牌上就可以看出這店裡商品種類繁多,從美國鋼筆到日本紙張,從歐洲洋油到中國草帽,百餘種中外商品的名目硬是將那塊半人多高的牙牌寫得滿滿當當,眼神不好的話還看不清楚呢。
可就是這樣一間不起眼的小店,那招牌卻大氣得很。
「五湖貿易公司。」
端錦仰頭望了眼那塊金字招牌,將那店名唸了出來。
站在他身邊的半文盲額勒登布這才明白了招牌上寫的是什麼,不由詫異片刻,驚訝道:「就這破店,也敢叫什麼‘貿易公司’?」
端錦白了他一眼,哼道:「你懂什麼?如今世道變了,這是不是個人物就往自個臉上貼金呢。南方的革命黨敢自封‘都督’、‘司令’,就不許這北方的小店主自封個‘貿易公司經理’?」
「爺,您英明。沒錯,這世道是變了,變得咱都快認不出來了。」額勒登布察顏觀『色』,識趣的閉上了嘴。
「就是這裡?」西澤公雄指著店門問端錦。
「沒錯了,就是這‘五湖貿易公司’,東馬路上的五湖貿易公司。趙次珊的信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不會記岔的。」
「四川總督的那封血書上到底說了些什麼?」西澤公雄追問。
「咱們先進去,進去了你就知道了。」
端錦點了點頭,邁步就走進廣洋貨店,其他幾人向街道上張望了片刻,也急忙跟了進去。
店裡生意清淡,只有一個顧客在購燈油,一個夥計正站在櫃檯外頭用木勺為他舀鐵皮桶裡的煤油,櫃檯後站著一個掌櫃,正在撥弄算盤,時不時拿起『毛』筆在那攤在面前的帳薄上勾上一勾,看上去很是投入,端錦走進店裡時他都沒有抬頭打招呼。
倒是那個夥計反應快,一見端錦進店,急忙直起腰打招呼。
「先生稀客啊,想購點什麼雜貨?」
端錦看了那夥計一眼,遲疑了片刻,待西澤公雄等人也走進店裡,他才說道:「請問店家,你們這裡可有穆洛託弗雞尾酒賣?」
「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