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籠中之鳥(上)
陽光灑在皇城那明晃晃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黃,讓人目眩神『迷』,紅牆黃瓦,這才是皇家的氣派。
可惜那已經是過去的氣派了,所謂的大清國早已壽終正寢,現在,那紅牆黃瓦的地方叫做「紫禁城博物院」,是共和中國的第一座國立博物院,現在無論華人、洋人,還是販夫、走卒,只要花幾個錢買張門票,就能大搖大擺的走進那座曾經的皇家禁地,去一睹那曾經神聖而威嚴的皇城風采。
這要是擱在過去,那些買了門票逛皇城的草民就是一個凌遲的下場,不要說是去逛皇城了,就是站在高處瞥一眼紫禁城,那也是個「大不敬」的罪名,便是王爺也沒那膽子去窺伺大內。
不過現在,作為大清國曾經的醇親王、攝政王,載灃卻正站在醇親王府的房頂上,手舉一架英國造單筒望遠鏡,向皇城方向眺望,一邊望還一邊落淚,身邊則簇擁著幾個王府的包衣奴才,護持左右,免得這位王爺心神恍惚之下摔下房頂。
醇親王府坐落在什剎海北河沿邊,風景極好,位置極佳,站在王府登高遠眺,能輕鬆的望見景山,如果能見度好的話,也能望見景山南邊那座氣勢恢弘、紅牆黃瓦的紫禁城。
對於現在的載灃來說,那座紫禁城既熟悉又陌生,作為皇家貴胄的一員,他沒少進那座皇城,去年的時候他更是抱著三歲的小皇帝在那座皇城裡接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只是那山呼「萬歲」的喊聲彷彿還在耳邊回『蕩』的時候,南方已響起了革命黨人的槍炮聲,那震耳欲聾的炮聲不僅轟塌了這個腐朽王朝最後的幾根支柱,同時也轟碎了載灃的攝政王之夢。
攝政王之夢,這本就不是什麼美夢,這大清王朝肇建以來,一共就只出過兩位「攝政王」,前一位攝政王是睿親王多爾袞,作為大清王朝鼎定中原的第一功臣,他也曾權勢熏天,不可一世,可是當他突然暴斃之後沒多久,這堂堂大清國的攝政王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但失去了世襲罔替的王爵,而且也失去了太廟受祭的資格,甚至就連皇家的宗譜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了,這大清國的第一位攝政王下場之淒涼由此可見一斑;至於大清國的第二位攝政王,就是醇親王載灃了,雖然他沒有失去宗譜上的地位,但是他比多爾袞更慘,因為他是「亡國攝政王」,這大清國二百餘年的國祚就算是亡在他手裡了。
由此即可看出,這大清國的攝政王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也難怪載灃黯然神傷以致落淚了。
自從清室頒佈退位詔書並搬離紫禁城以來,載灃就一直隱居在醇親王府裡,足不出戶,至於原因也很簡單,一則是他無法面對旗人對他「亡國攝政王」的指摘,二則是他確實也無法走出王府,現在的醇親王府由民國『政府』派兵「保護」,沒有袁大總統的許可,載灃和廢帝溥儀就是這華麗囚籠裡的人犯,哪裡都不能去。
共和『政府』對醇親王府的「保護」措施嚴密,正門、側門、後門、便門,甚至就連狗洞都有士兵把守,而且這些士兵來自於不同地方,北洋軍是山東兵,共和軍是湖北兵,同盟會是福建兵,光復會則是浙江兵,這些來自不同省份計程車兵共同看守著一幫滿清時代的皇家貴胄,試問,什麼樣的人才能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出王府呢?
所以醇親王載灃根本就沒打算逃亡,雖然他幾乎每天都要站在房頂上眺望紫禁城方向,可是這個行動僅僅只是表明他對過去的追思,並不代表他正做著什麼秘密謀劃。
「唉,世道變了啊。」
載灃嘆了口氣,將望遠鏡轉了方向,去望太『液』池方向。
太『液』池位於紫禁城東,雖在皇城之外,但因為那裡是西苑所在地,所以也是皇家禁地,由於被一道土堤分成南北兩部分,那裡又稱中海、南海,當年戊戌變法失敗之後,光緒皇帝就被囚禁在南海的那座小島上,那座小島叫做瀛臺,小島周圍四面環水,只有一道石橋與陸地相連,非常適合囚禁人犯,雖然那裡水並不太深,而且光緒皇帝也曾逃出小島一次,不過直到死去,他仍是被軟禁在那裡,就連載灃也沒見過光緒皇帝最後一面,雖然他是光緒皇帝的嫡親弟弟。
望著瀛臺,載灃濁淚滾滾,模糊了視線,急忙拿出絲帕擦了擦眼睛。
「王爺,多保重。」
一個包衣奴才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迅速低下頭去,不敢再羅嗦,畢竟這種場面他們最近一段日子以來已是司空見慣了,攝政王只要登高遠眺,就一定會哭上一哭,旁人勸不住,後來就由他去了,反正這王爺現在也是落架的鳳凰,略表忠心就可以了,如果不是看在這王府每年還有些進項、還能保證包衣們的體己銀子的份上的話,這幫包衣奴才早就一鬨而散去做共和中國的公民了。
「狗奴才,要你羅嗦!」
像往常一樣,載灃叱罵一句,又舉起望遠鏡,繼續朝中海、南海望去。
那裡正在大肆興工建設,因為袁世凱袁大總統看中了那地方,將其作為總統府,現在的西苑已是民國『政府』的總統府所在地了,曾經的皇家園林現在成了共和中國的中樞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