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小半個鐘頭,不見張鎮芳過來,正不耐煩時,吳重熹卻走進招待處,向鮑貴卿問道:「鮑旅長,你也在這裡?可是張議長召你過來的?」
吳重熹是原河南巡撫,袁世凱兵諫之後,他在北洋第二鎮的炮口下也宣佈響應立憲,理論上來說,他不僅是立憲黨人,而且也是袁世凱篡清的功臣,應該委以重任,但是實際上,清室退位讓國之後,吳重熹並未得到重用,做了一段短時間的河南省議院代理議長之後,就把這個位置讓給了張鎮芳,至於他本人,則只得了個「河南憲政委員」的頭銜,從袁世凱那裡領取一份津貼。
吳重熹也是聰明人,知道自己應該扮演什麼角『色』,自從擔任憲政委員以來,他就一直低調處事,張鎮芳不召他去,他便閉門謝客,在寓所與幾位幕客詩畫自娛,偶爾應邀參加一次『政府』會議,也是沉默不語,如同木偶一般,這也算是明哲保身的理智。
鮑貴卿知道吳重熹現在的處境,見他發問,於是淡淡說道:「正是張議長召我過來的。吳委員只怕也是應邀前來的吧?」
吳重熹在鮑貴卿對面坐下,點了點頭,向跟在身邊的一名長隨要了根旱菸杆,用嘴叼著,卻沒點燃,遲疑了片刻,才又說話。
「今日張議長召我們過來,只怕是商議湘變、黔變的事情。」
鮑貴卿故作愕然,問道:「湖南、貴州事變,雖是熱鬧,可關咱們什麼事情?」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湘黔事變處理不好,只怕又是一場變『亂』啊。」
吳重熹吩咐那長隨將旱菸點燃,「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緩緩說道:「鮑旅長沒聽說麼?昨日開封所有公私學校一律罷課,無論教員還是學生,都在街上游行,發表演講,譴責湖南、貴州政變,還向河南都督遞交了請願書,要求民國『政府』嚴辦殺害軍『政府』文武官員的叛『亂』分子。開封是省憲所在,那裡一鬧騰,其它地方也得跟著鬧騰起來,所以,這議院才緊急開會,商討應對辦法。另外,前幾天制憲會議已表決通過了組建討逆軍的決議案,袁大總統對此很是不滿,去電質問,卻得到兩封內容截然相反的回電,此事也是蹊蹺啊,現在的制憲會議只怕自己也是打成一團了。」
鮑貴卿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說道:「吳委員言重了,一幫手無寸鐵的百姓,不過就是到街上喊兩聲口號,派些揭帖,又有何懼?大不了用兵彈壓,我就不信了,一幫愣頭青還能成得了什麼大氣候。至於制憲會議裡那幫南方人搞得小動作,咱們心裡清楚就行了,別把他們當回事,民意?民意能當飯吃?」
「民意固然不能當飯吃,可是卻是一根雞『毛』,拿著它就能當令箭啊。鮑旅長熟悉軍伍,但對民政事務卻不是很瞭解,不要小看了那幫革命黨,他們別的本事沒有,可是挑唆百姓、指鹿為馬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此次湘黔事變有些蹊蹺,還是應該慎重對待。」
吳重熹羅嗦了幾句後又沉默不語,像個鄉農一般神情專注的抽著旱菸,抽完了一鍋煙葉,又摁了一鍋,但還沒等抽上幾口,就聽見屋外傳來一陣喧囂。
「消滅叛『亂』分子!」
「革命萬歲!」
「打倒君憲派!」
「擁護革命『政府』!」
見鮑貴卿臉上的神情古怪,吳重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說道:「看看,我剛才怎麼說的?這不,鬧騰起來了吧?」
「一幫草民,翻不了天的。」
鮑貴卿臉一拉,站起身整了整軍裝,轉身就離開接待處,領著幾個馬弁走出省議院。
到了議院正門一看,卻見黑壓壓一片,省議院已被百姓包圍,街面上聚集的百姓不下萬人,官員、教員、學生、工人、販夫、走卒,各『色』人等將這河南省議院門前的街口擠得滿滿當當,不少人手舉標語,高喊口號。
鮑貴卿本打算出來吼上幾聲嚇唬嚇唬百姓的,但眼前這架勢立刻讓他打消了原來的念頭,他確實沒有想到,革命黨在鄭州城裡的號召力竟如此大,輕輕鬆鬆就拉起了上萬人的示威隊伍。
吳重熹說得對,民意雖然只是雞『毛』,可是如果運用得當,這根雞『毛』也是可以當令箭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