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個時代真的是「民意」決定一切麼?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吳佩孚竟敢在鄭州向請願的百姓開槍?難道那些百姓不是「民意」麼?如果這不是「民意」的話,那麼什麼才是「民意」?
一連串的問號在蒲殿俊的腦海裡盤旋著,他用力搖了搖頭,向左右望了望,這才發現身邊幾人不見了蹤影,停下腳步向後一看,發現另外三人正落在身後十幾步的地方,站在一根路燈杆下,目不轉睛的盯著被顧維鈞拿在手裡的一張報紙,旁邊不遠的地方還站著一個報童,正在數手裡的銅板。
顯然,幾人剛剛買了一份晚報,似乎有什麼新訊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蒲殿俊急忙走了回去,也站到了路燈杆下,向報紙上望去,卻見一整版都是日本樞密院議長伊藤博文在北京大前門火車站遇刺身亡的專題。
「你們還沒看夠啊?從前天開始,這報紙上都是伊藤博文遇刺身亡的訊息,雖說這也算國際事件,可是這麼翻來覆去的報道,似有小題大作之嫌。」
蒲殿俊抱怨了幾句,也沒認真看那報紙上的專題。實際上,前天伊藤博文遇刺身亡之後,各大華洋報紙都開始連篇累牘的報道此事,甚至就連袁世凱向四國聯合借款的報道都被擠到了邊邊角角,蒲殿俊等人從武漢一路過來,走到南京的時候就看到了相關報道,雖然幾人很是驚訝了一番,不過也沒真當回事,畢竟,死的是個日本人,刺客是個朝鮮人,似乎都與中國沒有關係。
「蒲大哥啊,這可不是小題大做,這是國際事件!你瞧,共和軍的趙總司令又拍發通電了,拒絕了日本『政府』引渡刺客的要求!」
顧維鈞將報紙遞到蒲殿俊眼前,大聲喊了幾句。
蒲殿俊頗感詫異,接過報紙,匆匆掃了幾眼,不由大驚失『色』,原來這報紙現在的專題是關於趙北通電反對將刺客安重根引渡到日本受審的報道。
伊藤博文被一個朝鮮愛國者刺殺,表面看來似乎只是日本與朝鮮之間的事情,但是實際上此事確實牽涉著中國利益,因為伊藤博文遇刺的地點是在北京大前門火車站,這個地方既不是外國租界,也非日本的租借地,在法律上,這件刺殺案是發生在中國主權管轄範圍之內的。
所以,如果要審理此案的話,按照國際慣例,只能由中國方面組建法庭審理。
但是日本『政府』卻不這麼看,在伊藤博文死訊傳回日本之後,日本『政府』所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向中國提出引渡刺客的要求,而且語氣非常傲慢。
但是現在,共和軍的總司令趙北明確拍發了一封全國通電,站在法律的角度上一口拒絕了日本『政府』的無理要求,理由非常充分:為了維護中國的司法主權!
通電一齣,新聞界和外交界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這……這似乎有些道理。」蒲殿俊愣了片刻,拿著報紙的手有些哆嗦起來。
「什麼‘似乎有些道理’?根本就是理直氣壯!」顧維鈞眉飛『色』舞的拿手比劃了一下。「論國力,咱們不如日本,可是論法律,咱們可就不能叫日本給比下去了!這是一次展示中國法律文明的最好機會!咱們不能錯過!列強為什麼在中國堅持治外法權?還不是藉口中國法律落後麼?現在咱們就叫他們看看,咱們中國法律界已經跟上強國的腳步了,讓他們失去這個藉口,維護咱們中國的司法主權!」
「沒錯!維護司法主權,這句口號再合適不過!袁世凱也不能反對!」張振武附和道。
「走!咱們這就趕回旅館,整理一下這個案件的細節,一旦開審,咱們就能派上用場。說不定,咱們之中某人就是本案的主審法官!」
顧維鈞一提議,另外幾人立刻同意,於是也不逛外灘了,調頭就離開公共租界,返回投宿的旅館。
旅館就在制憲會議禮堂邊,幾人趕到旅館,遠遠望見制憲會議的禮堂裡燈火通明,門前人來人往,有人哭有人喊,顯得異常混『亂』。
「發生何事?」
顧維鈞與夏壽康對望一眼,急忙奔了過去,片刻之後匆匆返回旅館,帶給蒲殿俊和張振武一個更讓他們震驚的訊息。
「國民黨黨務總理陶成章在上海法國租界工部局的晚宴上遇刺身亡!」
聽到這個訊息,蒲殿俊和張振武也如顧維鈞、夏壽康一樣,久久沒有說話。
陶成章本來是打算在前天訪問法租界的,但是不知什麼緣故推遲了兩天,直到今日上午,法國駐滬總領事竇麥禮才正式邀請陶成章訪問租界工部局,並在工部局擺下晚宴,熱情的招待這位「中華第一大黨」的黨魁。
但是,晚宴尚未正式開始,一名刺客就在花園裡用手槍向陶成章連開兩槍,一彈擊中肩膀,一彈擊中腰部,陶成章當即重傷倒地,雖然被人迅速送往租界最好的醫院救治,但回天乏術,終究與世長辭。
訊息傳來,制憲會議和國民黨政黨代表團不得不緊急召開會議,討論善後辦法,這也正是為什麼禮堂裡燈火通明的原因。
此刻,蒲殿俊、顧維鈞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真是一個刺客橫行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