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鈞不敢耽擱,迅速從保險箱裡拿出密碼本,仔細的將電報譯了出來,看著那譯出的內容,他冷笑著將電報稿撕碎,扔進了痰盂,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但略一遲疑,又將電話壓下,然後站起身,離開辦公室,出了內務部,上了一輛打著總統府標記的四輪馬車,直奔西苑南海而去。
西苑是總統府所在地,到了總統府,趙秉鈞在崗哨上接通秘書處電話,片刻之後,袁世凱長子袁克定乘著一輛輕便馬車趕到門口,親自將趙秉鈞接進總統府。
袁世凱身穿絲質睡袍,在總統府小會議室接見了趙秉鈞。
「洪述祖的槍手在法租界工部局伏擊成功,兩槍均中要害。陶氏已去,大總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一見袁世凱的面,趙秉鈞就眉飛『色』舞的將陶成章遇刺身亡的訊息告之。
「訊息屬實?那個槍手的話可信?」袁世凱有些不放心。
「陶氏身中兩槍,當時未死,後來死在了法租界醫院裡,屍體已移到南市,國民黨已開始佈置靈堂,洪述祖安敢欺瞞大總統?」
「如此,我放心了。聽說那個槍手是浙江人?叫什麼?」
袁世凱向後一仰,靠在了沙發上,閉上眼睛長噓口氣。
「那槍手名叫張嘯林,浙江慈谿人氏,借居杭州,曾參加過杭州光復戰,後來因為光復會整頓會黨的行動不得不離開杭州,他對光復會很是不滿,所以此次毀陶之行動,既是為了公義,也是為了私怨。」
「告訴洪述祖,給這張嘯林一筆錢,叫他先去東三省躲躲,等避過了風頭,就去天津,你找人給他安排個海關的職位。有功的人,還是要賞的。」
見袁世凱心情不錯,趙秉鈞說道:「張嘯林好說,不過就是一個江湖人而已,所為的不過是心中一口氣,手中一筆錢,安排不安排職位卻不重要,而且此人根本沒見過洪述祖。關鍵是那個中間人應桂馨,他不要錢,只想做官。」
「應桂馨也去東三省躲躲,等風頭過去了,你安排具體事宜。」
說到這裡,袁世凱站起身,揹著手來回踱了幾步,說道:「陶氏既去,國民黨就算是推舉黨魁也要等一陣子,恐怕是趕不上國會選舉了。對了,智庵,你馬上拍一封電報,以總統府名義慰問陶氏遺眷,順便再探探國民黨方面的口風。」
趙秉鈞小聲說道:「大總統鈞鑒,現在報界尚未得知陶氏遇刺訊息,南方也未拍電報過來,此時不宜妄動。」
「對,對!我差點糊塗了,還是等他們拍電報過來再說吧。」
袁世凱連連苦笑,若是沒有趙秉鈞的提醒,恐怕他袁大總統就不打自招了。
就在袁世凱慶幸手下有一班能幹的親信的時候,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太古洋行碼頭上,幾個青年手提馬燈,正站在夜幕中向黃浦江中一艘正在遠去的小漁船揮手示意,那艘小漁船的後甲板上也站著一個青年,短衣打扮,手提馬燈,也向岸上幾人揮手示意。
那艘小漁船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陳其美將手裡的馬燈交給一名同伴,對這幾個青年說道:「蔣兄此去,短期內是不會回國了,好在川資足夠,在香港住個半年是沒問題的。蔣兄槍法真好,只兩槍就取了陶賊『性』命,他是我同盟會的第一功臣,是他拯救了咱們同盟會。另外,諸位記住,此事關係重大,千萬守口如瓶,萬一走漏風聲,天下雖大,但恐怕就沒有我們容身之地了。」
幾人點頭,沒有在碼頭多作逗留,匆匆離開碼頭,趕去碼頭邊的一間小旅館。
進了旅館房間,早有一人等候,那人一見陳其美,就慌里慌張的說道:「英士兄,大事不好!陶賊沒有當場斃命,嚥氣之前留下一份政治遺囑,推舉共和軍總司令趙北繼任黨務總理。現在,國民黨政黨代表團已委託宋鈍初、黃克強聯名拍發電報去武漢,請趙北趙振華出山接任黨魁之職,帶領本黨參加國會選舉,並角逐正式大總統之位!」
「什麼?」
聽了這人的講述,陳其美頓時大驚失『色』。
「同盟會為何不推舉自己人?」陳其美問道。
「推舉了,一共兩個候選人,一位宋鈍初,一位黃克強。不過,依我之見,他們競爭不過趙振華。」
「為何不推舉孫先生?若論威望、資歷,還有何人能勝過孫先生?難道孫先生不在國內,他們就把孫先生忘了麼?」
陳其美心有不甘,恨恨說道:「本以為除去陶賊,黨魁就輪到同盟會的人,可是誰曾想,陶賊竟如此狡獪,寧可讓一個外人來擔任黨魁,也不肯讓同盟會上位。早知是這個局面,我們又何必甘做小人呢?」
什麼叫「為他人做嫁衣裳」?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