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西平的聯合陣線部隊除了蔣作賓的第十六師一個步兵旅之外,還有原屬共和軍駐信陽的一個步兵團又一個騎兵營,此外,原來的那個奮進會也有數千人的部隊趕到西平,再加上原本就駐紮在西平的那兩千多人的奮進會部隊,現在西平共有聯合陣線部隊一萬五千餘人。
這一萬五千餘人就是蔣作賓可以動用的全部力量,可偏偏這支部隊是由幾個不同的革命力量組建的,共和軍、共進會、奮進會以及一些零散的豫南革命武裝,雖然他們都已宣佈加入聯合陣線,但是要想在短期內將他們變成一支堅強有力的戰鬥力量卻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由於奮進會派到西平駐守的多是收編的豫西民軍部隊,匪『性』較強,自由散漫慣了,蔣作賓很難指揮得動,只能依靠他們的首領對其實施羈縻。
豫西民軍首領是王天縱,他是同盟會員,此人是豫西嵩縣人氏,早幾年的時候就在羊山嘯聚山林,打著「劫富濟貧」的旗號呼嘯豫西,後來被清廷派兵擊敗,逃往上海,在那裡加入了同盟會,「戊申革命」爆發之後,他立即返回豫西,準備再次揭竿而起,就在羊山,他被河南蹚將、綠林好漢推舉為「老架子」,組建「豫西復漢軍」,正式扛起了反清革命大旗,隨後率領民軍一路向東南挺進,進入了南陽府,就在那裡駐紮了一段時間後接受了奮進會的改編,並被委任為「南路司令」。
王天縱的部隊有一萬多人,此次奉命協防西平,他只帶來了四千人,其它的部隊要麼留在南陽,要麼分駐豫南各地,自從奮進會進軍陝西之後,這豫南的奮進會部隊多半都是王天縱這樣的綠林武裝,所以,他們根本沒有信心與北洋軍正面對抗,只能依靠共和軍為主的南方革命軍。
對於蔣作賓,王天縱是很佩服的,雖然他出身綠林,但也知道學過軍事的人跟沒學過軍事的人在打仗上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所以,蔣作賓如果有什麼命令下達,王天縱肯定會堅決執行,理論上來說,蔣作賓完全可以通過王天縱對河南的民軍武裝進行有效指揮。
但是理論畢竟是理論,實際情況要複雜得多,王天縱固然是蹚將們推舉的「老架子」,是眾多綠林好漢的最高首領,但是僅靠王天縱一人的力量是無法團結這麼多綠林好漢的,他必須依靠那些中層頭目控制部隊,而對於這些人,一味的命令是不行的,還必須籠絡。
以前奮進會是用官位、利祿對這些綠林人物進行籠絡,這個辦法很有效,但也很容易被人模仿,這個模仿者就是袁世凱。
自從南北實力派因為國會選舉的事情而開始軍事對峙之後,袁世凱一面派遣北洋軍大舉南進,對南方施加軍事壓力,一面也大肆兜售官帽,通過報紙、通電等手段,對河南尤其是豫南、豫西一帶的民軍首領予以拉攏,袁世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豫南、豫西的這些民軍大小頭目在北洋軍「南下軍演」的時候保持中立、維持地方秩序、不給北洋軍「搗『亂』」就行了,一旦北洋軍完成「演習」,那麼,這些「表現良好」的民軍首領都可以做縣長、知事,而且部隊也可以從北洋軍那裡得到武器彈『藥』。
如此一來,王天縱手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頭目就轉起了心思,對於王天縱的命令是陽奉陰違,三心二意,而對於蔣作賓的命令,這些人完全可以當做耳旁風,不予理會。王天縱的直屬部下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不歸他直接指揮的綠林隊伍了。
而這,正是蔣作賓發愁的主要原因。
除了這個主要原因之外,還有次要原因,那就是北洋軍的南進行動停止了,北洋第九師、第三師的主力部隊在前出到許州府臨潁、陳州府西華之後就按兵不動了,從他們的進軍路線來看,新組建的北洋第九師是正面進攻的主力,而北洋的老部隊第三師則是從側翼包抄後路。
不過他們確實沒有繼續前進了。
從信陽的總參謀部傳來的情報表明,北洋軍之所以突然停止了南進,是接到了袁世凱的命令,而袁世凱之所以下達這個命令,表面看是想與南方進行談判,為南北和平做最後的努力,但是實際上,總參謀部判斷袁世凱是想借此機會調整河南、安徽北洋軍的部署,為大舉進攻湖北做準備。
所以,北洋第三師和第九師之所以停止前進,很可能只是為了等待增援部隊的到達。
總參謀部給蔣作賓的新命令很簡單:主動出擊,對北洋軍的主力實施一次試探『性』攻擊,然後將其誘到南邊,完成原定作戰方案。
蔣作賓接到命令後,立即採取了行動,不僅派兵將第三師、第九師的前鋒部隊擊退,而且還派了騎兵連前出到許州府南部的高橋鎮,搗毀了那裡的有線電報局。
但是這個行動沒有引起北洋第九師的反應,吳佩孚仍然約束著部隊,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蔣作賓很著急,如果不能將北洋第三師和第九師引誘到南邊的話,那麼總參謀部制訂的那個「口袋陣」作戰方案就無法實施,而他的任務也就無法完成了。
這是蔣作賓發愁的另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