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口袋陣與扎口袋(下)
也就是說,集結於魯山的這支聯陣部隊就是那根負責紮上口袋陣的繩索,只要他們出擊順利,那麼已進抵信陽城下的北洋軍就被截斷了後路,如果其它方向的聯陣部隊也進軍順利的話,那麼,那支北洋軍就會被四面合圍。
但是這畢竟只是戰前制訂的作戰方案,實際情況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
為了在信陽擋住兵鋒甚銳的北洋精銳部隊,共和軍必須集中多數己方精銳部隊於信陽一線,如此一來,承擔豫北攻擊任務的部隊就只能依靠奮進會了,共和軍第五師雖然戰鬥經驗豐富,但確實無法看守這麼寬廣的作戰地域,他們需要盟友,「聯合陣線」當初成立的目的之一也正在於此。
對於聯合陣線的信任,奮進會很是感激,但是他們畢竟有著自己的小算盤,所以,在此次出擊的主要攻擊方向和目標上,奮進會的打算與吳振漢略有不同。
吳振漢的主張是從魯山出發後,全軍向東北方向高速推進,一鼓作氣拿下京漢鐵路上的交通樞紐許州,在最短的時間內切斷京漢線,截斷南進北洋軍退路,而這個方案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都是對聯合陣線最有利的,這個進軍方案也正是總參謀部制訂的豫南作戰計劃的首選方案。
但是奮進會那幫人卻持不同看法,他們並不想直接攻擊許州,而是想將所有的部隊向北拉到汝州城,略事休整之後,向北挺進,一口氣拿下河南府東南角的登封,與從洛陽方向過來的劉鎮華部會師,然後再調頭往東打,先攻鄭州,再攻開封,在最短的時間裡掃『蕩』豫北所有重要城市,而不論這個城市是否是控制著京漢線交通的。
奮進會的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很精明,他們是想趁著北洋軍主力被吸引在信陽的時候將整個河南放進他們的口袋裡,以便完成奮進會當初制訂的「豫陝晉戰略」,真正獲得自己的發展空間。
對於奮進會的這個進軍方案,吳振漢嗤之以鼻,在他看來,趙北當初對奮進會的評價沒錯,這幫人和湖南的共進會一樣,目光都非常短淺,他們只看到了出擊豫北能給他們帶來的短期好處,但卻沒有看到這個進軍方案帶來的長遠影響,一旦按照這個進軍方案展開部隊,那麼,信陽方向的作戰就無法達到殲滅戰的目的,北洋集團的力量或許只會削弱少許,不會從根本上動搖他們獨霸北方的局面,一旦等北洋軍緩過勁來,他們絕不會容忍奮進會在河南、山西立足,那樣一來,聯合陣線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一個戰略決戰機會就會變得毫無價值了。
所以,對於奮進會的進軍方案,吳振漢堅決反對,甚至威脅要向聯合陣線委員長趙北拍發電報,揭發奮進會自私短視的齷齪伎倆。
如此,這場軍事會議從一開始的平心靜氣發展到了火『藥』味十足,陷入僵持之中。
吳振漢與鄧剛爭得面紅耳赤,底下一幫部下也在旁幫腔,共和軍方面指責奮進會只顧自己,完全忘記了聯合陣線的共同利益,而奮進會方面也反唇相譏,指責共和軍用權謀手段吞併其它革命力量,鄧剛更是拍著桌子叫嚷著,揚言奮進會要退出聯合陣線。
對於雙方的爭執甚至是謾罵,夾在中間的熊克武等人只能保持著緘默。
熊克武等人的地位現在有些尷尬,他們幾人雖然是奮進會的高階幹部,熊克武甚至是陝西軍『政府』的副都督,在名義上是軍『政府』的二號人物,但是實際上他卻沒有實權,只頂了個虛銜,軍政事務『插』不上手。
當初熊克武等同盟會員在四川北部地區策動反清起義,他被起義軍擁戴為民軍司令,指揮部隊光復了川北,算是革命的元勳,但是川北的光復以及民軍的建立是離不開共和軍的支援的,這一點熊克武等人心裡也很清楚,他們本來是打算投靠共和軍的,但沒等他們行動,建國戰爭爆發,奮進會由陝南入川,與共和軍比賽誰先進成都,當時熊克武等人看到都是革命同志,於是便加入了奮進會部隊,但是沒過多久,熊克武等人就被奮進會採用明升暗降的手段架空了,無法掌握部隊,而那支川北民軍也變成了奮進會的精銳部隊,由奮進會的幾位元老控制。
對於奮進會的這種齷齪手段,同盟會的幹部很有意見,如果不是熊克武剋制的話,他們恐怕早就離開奮進會了,考慮到革命形勢,熊克武決定留在奮進會軍『政府』裡,好歹也是在為革命服務,在他的影響下,一些同盟會員也留了下來,不過另一些人卻離開了,比如說四川的會黨首領王松廷,就是因為看不慣奮進會而回了四川,現在正在西康協助傅華封。
雖然熊克武等人留了下來,而且待遇也不錯,但是奮進會始終對這些同盟會出身的幹部另眼相看,雖然楊王鵬等人很是推崇同盟會的那位孫先生,不過他們顯然也是務實主義者,軍『政府』的實權始終掌握在那些一開始就明確支援群治學社和奮進會的那些人的手裡,對於半路加入的人他們總是無法做到推心置腹,無法給予實權。
此次豫南作戰,雖然楊王鵬任命熊克武為奮進會武裝部隊的前敵副總指揮,但是像往常那樣,部隊的實際指揮權還是握在鄧剛等人手裡,熊克武等人也就是個高階參謀而已。
剛才吳振漢與鄧剛爭論進軍方案,熊克武這幾位同盟會出身的幹部都沒有加入爭論,他們只是坐在會議桌邊聽著、看著,心情頗為複雜。
原以為聯合陣線成立之後,南方所有的革命力量就團結在了一起,而且國會選舉勝利也更讓眾人對這個聯合陣線寄予過高期望,希望通過這個泛政治聯盟儘快掌握國家權力,整合全國力量,共同抵禦列強的侵凌。
熊克武也一度對聯合陣線寄予厚望,甚至以陝西軍『政府』副都督的身份在陝西發表巡迴演說,擴大聯合陣線的影響。
但是後來的事情發展讓熊克武頗感意外,奮進會雖然宣佈加入聯合陣線,但是卻試圖保持部隊的獨立『性』,如果不是後來潼關通道被北洋軍截斷的話,他們恐怕還會強硬到底,從那時起,熊克武就隱隱覺得這個聯合陣線恐怕無法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有力的戰鬥集體,或許宋教仁等人從一開始確定的目標才是正確的,那就是用這個泛政治聯盟奪取國會選舉的勝利,至於其它方面,他們根本就沒有指望過,對於聯合陣線裡的憲政派們來講,聯合陣線只是一個選舉工具,而不是一個戰鬥集體,用不著嚴密的組織和紀律。
但是熊克武卻不認同宋教仁等人的看法,作為軍人,他已在奮進會這裡看到了這個時代真正需要的是什麼,這個時代不需要一幫只會誇誇其談的議員、政客,這個時代需要軍事強人,只有軍事強人才能將這個『亂』紛紛的局面收拾起來,團結全國力量尋找一條救國之路,而在這個方面做的最好的,就是共和軍的那位總司令趙北。
說到底,奮進會這是在邯鄲學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在模仿趙北,不過遺憾的是,奮進會的力量太過弱小,不得不依附於共和軍,也正是這個原因,使他們對共和軍保持著高度警惕,生怕被共和軍吞併,就像他們當年吞併更加弱小的川北民軍那樣。
所以,才會出現奮進會主動邀請共和軍到陝西協防、但同時他們卻又在河南拒絕聽命於共和軍的怪異景象。
熊克武雖然不知道鄧剛等人堅持北進登封與劉鎮華部隊會師的進軍方案是否是來自於奮進會更高層的授意,但是他也明白,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容不得任何遷延,如果雙方這麼僵持下去的話,對於整個戰局將造成嚴重影響,甚至可能使戰略主動權易手。
認真的考慮了一下,熊克武終於決定打破沉默。
「依我之見,還是直接向許州進軍較為合適,只有這樣,才能給南進北洋軍致命一擊。」
熊克武突然發言,這讓正在爭論不休的吳振漢與鄧剛都是一愣,齊齊扭頭,向熊克武望了過去。
熊克武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話,並仔細分析了一下。
「許州是北洋第二軍的重要據點,儲備著大量軍火物資和火車頭、車皮,拿下許州,就等於切斷了北洋軍退路。而且許州距離魯山直線距離不到二百里,日夜兼程趕去的話,最多四日可到,用一天時間拿下許州,然後兵鋒南下,與信陽守軍南北合擊,一舉打垮北洋第二軍。這,正是我軍最明智的戰略選擇。」
「熊副指揮,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鄧剛愕然問道。
「沒什麼意思,只是我的心裡話。諸位同志,現在戰局瞬息萬變,我們在這裡多爭論一分鐘,信陽的革命軍就要多承受一分鐘的慘烈戰鬥,革命者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實在不必分什麼彼此,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是要團結一致,不然,又何必要成立聯合陣線呢?」
熊克武望了鄧剛一眼,然後目光挪了過去,在鄧剛身邊那幾位奮進會的幹部臉上掃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