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北洋為什麼打不過聯合陣線?既不是因為你段芝泉有小聰明,也不是因為他馮華甫戰術呆板,而是因為內鬥,因為黨爭!……信陽一仗,馮華甫雖說是大敗虧輸,可是現在卻不是落井下石的時候!那個盛宣懷現在對我袁某人落井下石,那是他的陰險,可是我絕不允許其他人也落井下石!你落井下石,我落井下石,都這麼幹的話,那麼也不必等別人來打咱們北洋了,咱們自己就把自己給『亂』石砸死了,人都死光了,哪裡還有什麼北洋?」
袁世凱說到後來,站起身指著段祺瑞大聲呵斥,臉『色』鐵青,胳膊劇烈的抖動,屋裡的所有人都將頭低了下去,躲閃著袁世凱的噬人目光。
「父親,您息怒。還是先說說那幫北洋叛逆的事情吧,現在徐菊老拍電報過來,這是他對老帥的忠誠,不能不嘉獎,不如現在就拍封電報過去?」
袁克定的話雖然沒有讓袁世凱冷靜下來,但總算是讓他停止了咆哮。
袁世凱坐回了藤椅,頹然的擺了擺手,說道:「我與徐菊人之間沒有什麼虛禮,他也不會在乎,這嘉獎的事情還是等解決了那幫北洋叛逆之後再說吧。」
「徐菊老打算現在就宣佈退出總統競選,在電報裡徵求父親的意見,是不是回封電報?」袁克定問道。
袁世凱遲疑了片刻,說道:「你去回電,告訴徐菊人,這總統競選的事情先別管,我信任他,就算袁某真的被迫下野,由他徐菊人當正式大總統也比那些狼心狗肺的叛逆要好。哼哼,盛宣懷那幫人真是糊塗透頂,現在聯合陣線咄咄『逼』人,他們不想著團結一致,槍口對外,反倒忙著來『逼』宮,這就是利令智昏啊,把我趕下臺去,他們真以為自己能坐穩江山?哼哼,我倒是想看看,沒了我袁世凱的北洋,那還是不是北洋!」
就在袁世凱與一眾親信密議反擊「倒袁派」的行動方案時,在上海公共租界的一間會議室裡,一個同樣的陰謀也在緊鑼密鼓的策劃。
會議是在公共租界的張園舉行的,與會的人多半是北洋集團中人,其中以盛宣懷的地位最高。
會議已進行了小半天,眾人對於盛宣懷的倒袁方案均持贊成立場,少數人雖然仍決定觀望,但是倒袁行動仍將按照方案進行。
「諸位,北洋整體利益絕不容許由一人一族掌握,此次豫南之敗,全是袁項城之過,當初若非是他優柔寡斷,共和軍何以日益強大到無法制約之地步?當初若非是他袁項城一意孤行要以武力壓服國會,北洋又何至於成了千夫所指的物件?此次豫南戰敗,與北洋無關,一切罪責均應由袁項城一人承擔,追究此次南北開戰之禍端,維持北洋局面,非從此下手不可!」
盛宣懷的話說出了眾人的心聲,同時也宣佈了此次會議的結束。
與會者散會之後,盛宣懷應張園主人張叔和之邀,前往茶室稍坐,兩人先在雅間進行了一番密議。
「袁項城雖然有些剛愎,然則也是為了北洋利益,盛先生如此大張旗鼓的反他,就不怕被人構陷麼?陶煥卿之死,未必與袁項城無關。」
張叔和仍舊勸了幾句,不過也就是點到即止,對於政治,他不太感興趣,雖然他的張園號稱「東方海德公園」,實際上充當著這個時代政治舞臺的角『色』,不過他本人從心裡來講,確實是希望遠離政治的,但是作為一個實業家,他又不得不在各方政客間虛與委蛇。
「張先生有所不知啊,此次倒袁,我們可不是孤軍作戰,還是有那麼一些同盟軍的。實不相瞞,張季老他們那些立憲會的人也打算『插』上一腳,他們可都是東南實業代表人物,有他們支援,此事就增加不少勝算了,就算是徐菊人不願意攙和這事,袁項城也是坐不穩位子的。」
聽了盛宣懷的話,張叔和有些驚訝。
「張季老又是為何要攙和這事?」
「還不是為了他們立憲會自己麼?南北開戰在即的時候,他們立憲會急急忙忙辭去了聯合陣線庶務委員會委員的差事,現在聯合陣線獲勝,他們都有些後悔了,現在正火燒眉『毛』的想另立門戶,可是勢單力薄,想與北洋合作,這倒袁之事,不過是他們的投名狀罷了。」
這個解釋讓張叔和若有所思,不過他不想過多參與此事,於是陪著盛宣懷稍坐片刻,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盛宣懷也沒坐多久,與幾位品茶的熟人略微談了片刻,便帶著僕人離開張園,上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馬車,吩咐車伕直駛電報局。
到了電報局,盛宣懷從電報室取了封電報,匆匆掃了眼,不由擊掌而笑。
「袁世凱啊袁世凱,這一次,你不下野的話,就等著眾叛親離吧。……哼哼,趙北啊趙北,老夫當初在漢口發過誓,漢冶萍的那筆帳,老夫終究要跟你好好算上一算的!老夫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卻在你這個愣頭青那裡吃了啞巴虧,這筆帳不算清楚,老夫豈肯罷休?你打敗了馮國璋又怎麼樣?這北洋就算是塊朽木,那也是塊難啃的朽木,你想將它一口吞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啊。現在的局面,那就是一個春秋戰國,考得就是一個縱橫捭闔的本事,誰笑到最後,現在老夫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