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蘆臺(下)
此次徐世昌南下北京接任大總統,就是司戴德陪同他一同南下的,這固然是美國領事先生表示友誼與熱情的方式,但未必沒有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與徐世昌代理大總統一同南下的除了這些美國外交官之外,還有一隊英國士兵,他們是專門保護徐世昌安全的,率領這隊士兵的軍官也不是普通軍官,而是英國駐華陸軍參贊韋樂沛中校。
徐世昌檢閱第十六師的時候,司戴德和韋樂沛就陪同左右,兩人也都與徐世昌一樣,對於第十六師的軍容很是遺憾。
「請恕我直言,總統先生,這支部隊根本就不能稱之為軍隊,或許稱其為‘民團’更合適些,他們上了戰場,唯一的用途就是作為移動靶子,提高敵軍士兵的『射』擊水平。」
返回了火車站,等那位張作霖師長走後,英國中校韋樂沛毫不客氣的指出了第十六師的虛弱,語氣是調侃式的,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中校先生,您顯然不知道這支部隊的底細。」
司戴德打了個響指,戲謔的說道:「據我所知,這支部隊是由一支匪徒武裝改編而成的,他們的那位師長,其本人就是一個很有傳奇『色』彩的土匪頭子。」
「真的麼?總統先生,雖然貴**事虛弱,可是也不至於要拿一幫匪徒來充數吧?」
韋樂沛中校無奈的聳了聳肩膀,接過一名士兵端過去的印度紅茶,然後向徐世昌望去,卻驚訝的發現這位代理大總統此刻正站在排程室的窗戶邊,向窗外張望,顯然沒有注意到韋樂沛中校正在向自己提出建議,用蹩腳的中國話。
韋樂沛並不打算去打攪總統先生,他只是自己找了個椅子,坐在角落,細細品著那杯印度紅茶,並揣摩著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先生說過的那番話。
「中校,此次護送徐世昌先生南下北京,你的任務是非常重要的,你必須採取一切手段,保護徐世昌先生的安全,這直接關係到大英帝國的利益,作為帝國的遠東觸角,我們絕不能坐視有任何國家破壞遠東的均勢。」
這就是韋樂沛中校離開北京公使館之前朱爾典先生對他講過的話,顯然,朱爾典先生擔心的並不是來自於聯合陣線的威脅,他擔心的是某一個對中國虎視耽耽的國家。
除了日本還能是哪個國家呢?韋樂沛自認為自己抓住了朱爾典那段話裡的潛藏意思,公使先生一定得到了什麼情報,否則他不會專門派人保護徐世昌南下北京就職,如果徐世昌在南下的路上被人幹掉的話,或許,這個國家就會『亂』套了,這恐怕就是朱爾典的真正擔心所在,如果現在中國發生巨大的混『亂』,只會便宜了日本和俄國,而英國,由於德國的關係,由於歐洲局勢的關係,將無法從這場巨大的混『亂』中取得任何好處。
「一個倒霉的國家,一個倒霉的元首。」
韋樂沛抬起頭,望了眼背朝自己的徐世昌,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悲天憫人的表情。
你能想象麼?一個宣佈實行了共和制度的國家,竟然沒有選出一位符合法律程式的副總統!而現在的這個代理大總統,就是出於那位臨時大總統的「任命」!
總統「任命」總統,這簡直可以作為世界政治史上的經典案例載入史冊。
作為一個英國人,韋樂沛中校無法想象這種情況如果出現在英國或美國會發生什麼情況,但他至少知道,現在,這種古怪的政治格局就在他的眼前。
在這種政治格局下,出現了一種更加古怪的國際關係,日本、俄國希望中國發生更大的混『亂』,以便他們從中漁利,而英國、美國卻不願意看到中國在現在發生大的混『亂』,於是,兩國同時派出外交人員,保護這位代理大總統的安全,這實際上也是一種姿態,告訴那些別有用心的國家,英國和美國不希望有什麼事情破壞這個國家中樞權力的順利移交。
想到這裡,韋樂沛中校扭頭望了眼司戴德先生,卻發現這位美國領事正站在排程員的身邊,雙手託著一隻青瓷茶壺,饒有興致的欣賞著那上面的花紋,或許是在盤算這個東西是不是古董,甚至可能在對其進行估價。
「美國暴發戶。」
韋樂沛中校腹誹了一句,埋下頭去繼續品嚐他的印度紅茶,不過這紅茶不夠地道,而且茶裡的糖放得多了一點,中校先生只好放棄了這悠閒的中產階級生活,站起身整了整那套陸軍軍裝,然後走出了排程室,帶上兩名士兵,提著他的那根皮製馬鞭,到處晃悠。
不過這裡並沒有什麼風景,蘆臺火車站本就是一座小站,這裡以前曾是清軍蘆臺防軍駐地,圍繞著軍營形成了一座很小的鎮子,不過庚子之後軍營荒廢了,鎮子也到處破破爛爛,偶爾一列運送煤炭的火車經過,就能看到那些站在車廂煤堆上拼命往路基上踢煤的當地居民,這恐怕是他們唯一的生活來源。
「倒霉的國家,倒霉的元首。」
韋樂沛中校越看越無趣,於是只好調頭,又回了排程室。
趕回排程室的時候,韋樂沛中校發現司戴德正與徐世昌站在牆邊,指著那牆上的一幅火車排程線路圖說話,內容還是老一套:美國投資中國鐵路的事情。
雖然這種事情不是一個軍人應該過問的,不過作為一個英國人,韋樂沛中校是不願意看到美國暴發戶侵奪英國商人權益的,因此他還是走了過去,很有禮貌的說道:「總統先生,剛才我看過了,專列的煤箱已經快裝滿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徐世昌只是點了點頭,一名隨員急忙拿來了禮帽,為代理大總統戴好,並替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洋裝,現在天氣仍是很熱,但是作為總統,這個人儀表始終是必須重點關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