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舉實際上有一箭雙鵰的目的,其一是探聽北洋南進第一軍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其二,利用陸建章與孟恩遠的親家關係對孟恩遠進行拉攏,即使孟恩遠出任東南巡閱使的事實不可改變,也必須確保孟恩遠是站在北洋中樞這一邊的。
「朗齋,我已將意思說明白了,此次南下,你務必要與孟曙村取得聯絡,將我的這封親筆信親自交到他的手裡。北京與南京相距遙遠,現在這種情勢之下,只能坐船去,英國公使剛才來電話,說有一艘日本驅逐艦正打算南下福建,正好可以將你順路帶去,你也別耽擱了,收拾收拾,馬上出發,你一到,那艘日本驅逐艦就立刻起錨出發。」
鑑於時間緊迫,徐世昌沒有多羅嗦,只簡單交代幾句,又給了陸建章一封信,連聲催促他儘快出發。
陸建章也知此事之緊迫,不過離開會議室之前,他還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徐大總統鈞鑒,此行路途艱險,前途茫茫,不知建章能不能活著回來。不過為了北洋團體之利益,縱是刀山火海,建章也闖了。建章出發之前尚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徐大總統海涵。」
「你說吧,對於忠勇之將,北洋向來是不會虧待的。」徐世昌點了點頭,陸建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現在南京局勢不明,處處透著詭異,確實需要謹慎從事。
「建章有個外甥,也在北洋軍中,前日從前線傳來訊息,他的部隊在方順橋一戰中被南軍打垮,現在生死不明,還望徐大總統親自過問一下此事。」
「此事容易,我馬上命人拍電報去前線,再派人跟聯合陣線商議,若是被俘,便想辦法將他贖出來。」
徐世昌點了點頭,問道:「你那外甥叫什麼名字?」
「姓馮,名玉祥。」
陸建章說了名字,將寫著外甥名字的一張紙條放在徐世昌面前,然後敬禮,後退,轉身,快步離開會議室。
這會議室裡又安靜下去。
片刻之後,段祺瑞冷哼一聲,說道:「咱們北洋軍裡像這樣沾親帶故的軍官不少,別人說咱們是淮軍餘孽,咱們還別不服氣!像這樣搞,能打勝仗才叫奇怪!」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頗有幾個不服氣的,本想分辯幾句,可是一看徐世昌和段祺瑞都板著臉,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沾親帶故?這又有什麼?北洋之所以成為北洋,還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外人再怎麼可靠,也不如這「沾親帶故」可靠,打不了勝仗不要緊,關鍵是,一旦吃了敗仗,至少在逃跑的時候,戰場上有個照應。
馮國璋為什麼能化裝逃離戰場?還不就是因為他身邊的那群沾親帶故的馬弁麼?沒有那些忠心耿耿的衛兵,他馮國璋恐怕跟那曹錕一樣,也死在豫南的戰場上了。
沒錯,你段祺瑞還別不服氣!人家馮國璋馮大帥現在就在上海的公共租界裡逍遙快活呢,還是由那群忠心耿耿的馬弁保護著。
要說這北洋的情報蒐集效率雖然是低了些,不過對於一些事關自身利益的事情,北洋的將領們可都是用心著呢,這馮國璋躲在上海公共租界的訊息就是北洋將領們昨天得知的,私下傳揚開去,沒敢公開談論。
眾人其實也都覺得奇怪,河南距離上海不是一般的遠,馮國璋竟然能夠突破南軍的封鎖線,這麼快就逃到了上海租界,稱他「長腿將軍」似乎不算過分。
雖然沒有公開談論馮國璋「長腿將軍」的事,不過不少北洋將領也都開了心竅,現在,馮國璋已經給他們指出了一條退路,就算這北洋真的垮了,他們也不愁沒處去了。
所以,現在已經有不少北洋軍官開始將財產和家眷往天津租界轉移,有的軍官甚至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所有的動產和不動產處理了,這效率之高,讓人瞠目結舌。
在某些事情上,北洋確實是高效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