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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彷徨(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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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恩遠頹然落座,臉『色』陰沉的看著面前那封列強領事抗議書,沉聲問道:「朗齋,你說此事如何應對?現在張永成擺明了要跟我作對,難不成,我還真得將這個‘東南巡閱使’的位子讓給他坐?明明是他的炮兵向城裡開炮,列強領事們抗議的是他張永成,不是我孟恩遠!我現在若是將東南巡閱使的位子讓給張永成,那豈非是告訴別的將領,想做大官就得有膽子向百姓開炮麼?如此,以後的北洋恐怕就成土匪窩了。」

這話說得是冠冕堂皇,但是在陸建章聽來,這就表示,孟恩遠絕不會接受親信剛才的建議,將這個「東南巡閱使」的官帽子讓給張永成,說到底,孟恩遠官癮太重,不肯讓別人騎在自己頭上,在這一點上,他不如朱家保,朱家保倒是對這官位看得很輕,他在意的還是北洋的團結。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孟恩遠肯將東南巡閱使的位子讓出來,但是張永成也未必能坐這個位子,現在列強領事們已經知道昨夜是誰的部隊在向南京城裡開炮,他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張師長,這官司肯定會打到北洋中樞去,到時候徐世昌雷霆震怒,就算他張永成做了東南巡閱使,只怕也是坐不久的,說不好,北洋還會將他張永成推到前頭去當替罪羊,以此平息洋人的憤怒。

「曙村,你消消氣,張永成一介武夫,做事不計後果,確實不是做東南巡閱使的料,就連北洋南進第一軍的總統官他也做不了,咱們馬上向中樞拍發電報,請中樞迅速解除張永成的職務,此次炮擊南京之事,由張永成一人負責,與我們無關。」

陸建章的話讓孟恩遠稍微鬆了口氣,不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於是問道:「徐寶山假傳軍令,攻擊第五師,這件事又該怎麼算?」

陸建章掃了眼在座的其他軍官,然後沉聲說道:「曙村,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能同時對付張永成和徐寶山兩個人麼?我們只能拉一個打一個,現在我們首先應該解決的是張永成。」

「為何不拉張永成對付徐寶山?好歹張永成是北洋自己人。」一名參謀不同意陸建章的意見。

「是啊,張永成畢竟是北洋的人,徐寶山一個土匪頭子,又不聽命令。」另一個軍官也隨聲附和。

但陸建章有自己的看法,他沉聲說道:「洋人指名要嚴辦張永成,難道諸位覺得就憑我們的力量能夠拉張永成一把麼?現在中樞有求於洋人,絕不會在此事上開罪列強。至於那個徐寶山,我何嘗不知道他是個王八蛋,但是現在還是要穩住他,穩住徐寶山就等於穩住了東南局勢。現在北方局勢尚未平靜,若是東南再『亂』起來,咱們北洋可就樹倒猢猻散了。」

陸建章這話說得誅心,在場眾人無不皺眉,只有孟恩遠僵著表情,等他回過味來,急忙問道:「現在放過徐寶山,那以後怎麼辦?他要是再不聽命令,咱們豈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當年韓信尚且受**之辱,現在我們忍,是為了北洋的大局,不是怕了他徐寶山。現在,我們首先必須把北洋陸軍第五師的軍心給收攏起來,張永成是不能呆在第五師了,但是張永成走了並不代表第五師也會跟他走,第五師是北洋的部隊,不是他張永成的部隊,只有把第五師整頓起來,才有力量收拾徐寶山。」陸建章對於眾人的遲疑很不以為然。

「朗齋,你是不是有些過於謹慎了。別忘了,現在咱們手裡還有兩艘軍艦呢,劉司令親自坐鎮軍艦,只要咱們陸軍配合得好,收拾徐寶山不成問題啊。」孟恩遠說道。

「曙村,你還沒想明白麼?如果這真是一個由聯合陣線設下的局的話,那麼,南京越『亂』,聯合陣線就越高興,一旦咱們在城裡跟徐寶山大打出手,你以為,杭州那邊的聯合陣線的部隊是在看熱鬧的麼?他們就不會趁機席捲北上,一口氣吞下江蘇?」

陸建章的話讓孟恩遠有些不服氣,孟恩遠說道:「現在南北停戰議和,這是各國公使聯名作保的,聯合陣線如果膽敢破壞停戰和談,洋人也不會放過他們,他們沒有那個膽子來打南京的。」

「沒錯,聯合陣線那幫國會議員沒有這個膽子,但是他們的那位委員長趙北有這個膽子!你以為他趙北是靠什麼起家的?靠洋人麼?錯了!他靠的是一幫頭腦發熱的革命青年!你們北洋南進第一軍沒跟河南那邊的聯合陣線見過仗,他們那些部隊跟杭州那邊的聯陣部隊根本就不一樣,你們千萬別被杭州的那幫民軍部隊給騙了!無論是組織、裝備,還是革命熱情,趙北手下的部隊都遠遠好於杭州那邊的聯陣部隊,就憑這個,趙北完全可以再次破壞和平談判!因為他有實力。現在,就連南京城裡的百姓都知道北洋南進第二軍在河南全軍覆沒了,聯合陣線的部隊士氣正旺,只要那個趙北下令,我相信,杭州方向的聯陣部隊肯定會大舉北進,如果咱們自己再『亂』成一團的話,那就是前門進虎後門進狼了。」

陸建章的話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都開始分析這裡頭的利弊,雖覺陸建章說得有些道理,可是眾人也多半對這位「欽差」有些牴觸情緒,現在雖說孟恩遠是東南巡閱使,可是眾人怎麼看,這城裡的最高軍政長官都是孟巡閱使的這位兒女親家。

「朗齋,你說咋辦就咋辦。咱們先給中樞拍電報,詳細稟明昨夜戰鬥的前因後果,然後你陪我去各國領事館,跟那些洋人道歉,好在似乎沒有洋人死傷,也沒有洋人商館被毀,不用中樞賠款,也不用籤什麼條約。對了,咱們再從太湖那邊調些部隊回來,現在南京城防空虛,就靠咱們手上這點部隊,我這心裡懸得慌,如果再起什麼變『亂』,咱們北洋可就沒法控制了。」

孟恩遠的話讓在座的軍官們都很失望,他們這才發現孟巡閱使對這位陸欽差是言聽計從,指望他扭轉這東南的局面,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過,雖然孟恩遠對陸建章言聽計從,但是並不代表陸欽差領情。

「曙村,我不能陪你去領事館,我要去徐寶山那裡走一趟。」陸建章說道。

「為何?」孟恩遠有些奇怪。

「為了穩住他!無論如何,在中樞解除張永成職務的命令過來之前,咱們就必須把這徐寶山當成大爺給伺候好了。另外,對於剛才我們商議之事,諸位務必守口如瓶,誰都不要說,不然,走漏了訊息,這南京就有好戲看了。」

陸建章長嘆一聲,這聲嘆息帶著三分無奈,但也同時帶著七分彷徨。

現在的北洋中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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