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只剩下段祺瑞和曲同豐,兩人談了幾句之後就沉默下來,辦公室一時有些安靜,只有那座鐘「滴答」作響,敲擊著人的耳鼓,也敲擊著人的心靈。
「總長,剛才院子裡何事喧譁?」
曲同豐沒話找話,隨口問了一句。
「那些陣亡軍官的遺族不滿聯合陣線推舉趙北做民國副總統,是以喧譁,現在,他們已經趕去總統府,準備向總統請願,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北洋將士白死了啊。」
「什麼?如此大事,總長何以泰然處之?」
曲同豐一聽,頓時大驚失『色』,同時也是十分不解。
「他們心裡有氣,我的心裡又如何不氣?此次南北和談,北洋步步妥協,步步退讓,咱們太軟弱了,若是袁老帥親自主持此事,咱們北洋又怎麼會如此軟弱?鬧一鬧也是好的,好叫徐大總統知道,咱們北洋還是軍心可用的。」
見段祺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曲同豐明白過來了,不過他並不看好段祺瑞的這個「鬧一鬧」計劃,只是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阻止段祺瑞,於是只好找了個藉口告辭,離開了陸軍部,騎馬直奔總統府而去。
到了總統府一看,鬧劇已經正式上演,那些披麻戴孝的北洋遺族們正在總統府前的街道上聚集、咒罵,並且當街擺上那些紙人、祭品,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也是越集越多,現場是『亂』哄哄一片,總統府衛隊已在附近設立了路障,交通已經中斷了,一些記者也帶著照相機往現場趕。
就在那裡,曲同豐看見了梁士詒的馬車,也被總統府衛隊攔在了街上,動彈不得。
曲同豐趕到梁士詒馬車邊,梁士詒也看見了他,於是請他上了馬車。
「翼夫,你這是要去哪裡?」曲同豐落座之後就詢問梁士詒。
梁士詒苦笑道:「還能去哪裡?當然是去總統府,向徐大總統遞交辭呈,這個交通銀行的總辦誰願意做誰做,反正我是不做了,這北洋軍,難伺候啊。過去清廷沒倒的時候,說撥多少軍餉就撥多少軍餉,哪裡輪得到北洋軍討價還價?現在倒好,說起來是共和了,可是這軍隊卻是越來越跋扈了,我看吶,這離軍閥混戰也不遠了。曲老弟,我也不跟你見外,在我看來,現在還不如叫聯合陣線入主中樞呢,至少人家是政令暢通,不像咱們北洋,這是政出多門,黨同伐異,靠咱們北洋,這個國家是指望不上的。」
梁士詒的話裡有話,曲同豐略微聽明白了一點,不過他現在並不打算刨根問底,只是說道:「聽段總長說,你正與人商議組建政治團體的事情,咱們北洋以前不是立了幾個小黨派麼?你們怎麼又立了一個黨派?難道你們還打算佔領國會不成?國會,現在已經是人家聯合陣線的地盤了。」
梁士詒搖頭,說道:「曲老弟,這你就小看咱們文人了,實話跟你講,現在立憲會那幫人正在尋找政治盟友,咱們北洋這個新黨一旦組建,未必不能與立憲會聯手,那樣一來,咱們在國會里也是說得上話的。」
「立憲會?張謇那幫人不是聯合陣線的麼?他們會與咱們聯手?」
「立憲會對聯合陣線有意見,現在打算全體退出,不過勢單力薄,需要盟友。聯合陣線本就是一幫同床異夢的人組織起來的,以前還有咱們北洋壓著他們,不得不團結起來,可是現在,咱們北洋眼看著日薄西山,失去了共同的敵人,這些同床異夢的人就開始各自打算了。」
「日薄西山?翼夫,你未免太悲觀了些。雖然咱們北洋敗了,敗得也慘,可是咱們只要上下一心,未必不能維持局面啊。」曲同豐不太同意梁士詒的看法。
「曲老弟,你還看不明白麼?現在咱們北洋就快分崩離析了,無論是南邊還是北邊,咱們北洋的人都在做著自己的打算,就連徐大總統也未必沒有自己的小算盤,不然的話,為什麼在現在這個時候把北洋陸軍第十六師調回關外?……好了,我話就說到這裡,曲老弟,你自己多加保重,我去總統府辭職,辭了職出來,我就回天津租界,這京城裡的局勢,只怕是越來越混『亂』了,還是早些離開為好,我只怕是做不了北洋的忠臣的。」
梁士詒說完,看了眼那街上越來越多的人,然後就看見一名隨員領著幾名總統府工作人員趕來,於是推開車門,讓那幾人上了馬車,曲同豐也識趣的下了車。
望著馬車駛向總統府,曲同豐嘆了口氣,扭頭望了望那些街上的人,還有那些北洋遺族,梁士詒剛才的那些話在他耳邊縈繞。
分崩離析……這北洋當真會分崩離析麼?
曲同豐『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