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搞政治,僅靠光明正大的手段是不夠的,卑鄙無恥的伎倆也是必須使用的,這既是歷史經驗,也是現實需要,與道德無關,只與利益有關。
「與世無爭是不錯的,如果人人都與世無爭,這個世界就不會這麼『亂』了,這個國家也早就太平下來了。」
趙北也是話裡有話,沒跟段祺瑞廢話,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進了餐廳之後,趙北就看見英國公使與日本公使坐在一起,正咬著耳朵嘀咕,也不知道不是不是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本來,趙北是不打算請日本公使過來的,可是唐紹儀堅決反對,因為這樣做太沒禮貌了,而且如果不請日本公使的話,那麼,很有可能英國公使也不會過來,甚至協約國集團的所有成員國駐華外交官都不會過來,這不僅會釀成外交事件,也會影響趙北的威望,所以,仔細權衡之後,趙北還是把日本公使請了過來。
樂隊奏樂,禮官致辭,諸多繁文縟節,不過真正的重頭戲還是趙北趙大總統的演講。
「趙某有幸得與諸位外交官共進晚餐,這既是中外各國友誼的見證,也是我與諸位正式建立私人友誼的第一步,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我們或許存在分歧意見,但是,作為希望世界和平的人類一分子,我相信,在座諸位也與我一樣,都在祈禱遠東的永久和平和貿易的永久繁榮。就讓我們舉杯,共同祝願世界和平,人類進步!祝願中外友好關係進一步發展,中外貿易進一步發展!」
觥籌交錯中,在座眾人都是逢場作戲,虛情假意自不必說,至於思考著如何給對方下絆子的人也有那麼幾位,國內政治與國際政治還是有相通之處的。
整個晚宴過程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揣著心思,趙北琢磨著以夷制夷的戰略,英國公使和日本公使琢磨著如何應對遠東格局的新變化,德國公使和美國公使則坐在一起,不時的交換眼『色』,至於那位浪漫過度的法國公使先生,則一直左瞄右瞧,尋找著剛才還站在這裡的那位總統先生的女秘書。
這場晚宴,吃飯是其次,重點在於利益,國家利益,個人利益。
所以,包括趙北在內,所有的人都希望宴會早些結束,以便眾人切入正題,為本國謀求最大利益。
好不容易晚宴結束,撤去了酒宴,面前的長桌上擺上了中國風味的點心、茶水,就像總統先生剛才說的那樣,今晚沒有舞會,只有茶話會。
就在這時,趙北也適時的切入了正題。
「諸位,今天請諸位過來,共進晚宴,增進友誼固然是重要目的,但是還有一個原因也是不能不提的。現在,請諸位向那邊看一看。」
趙北向身後一名副官使了個眼『色』,那名副官點了點頭,走到靠東的那面牆壁前,伸手拉開一面布簾,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中國疆域圖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朱爾典睜大了眼睛,仔細研究起那幅地圖,其實進餐廳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面巨大的布簾,一直好奇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在謎底揭曉了,可是他卻更困『惑』了。
那幅地圖上畫著兩條很粗的黑『色』線條,一條東西走向,一條南北走向,彎彎曲曲,並且交叉在一起,由於距離較遠,英國公使一時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請諸位見諒,為了使諸位看得更清楚一些,我建議我們都站到地圖前。」
趙北首先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圖前,然後,美國公使和德國公使也站了過去,雖然有些傲慢,可是英國公使也急忙站了過去,作為英國的跟班,日本公使站到了英國公使身邊。
等所有人都站到地圖前的時候,趙北微笑著轉過身,面向眾人。
「首先,我將告訴諸位一個重要訊息。就在今天下午,美國公使司戴德先生、德國公使雷克斯先生已經與我達成一致意見,為了發展中國中部和西部地區的交通事業,中國將與美國、德國合作修建一條貫穿東西的幹線鐵路,這條鐵路將東起江蘇海州,西至甘肅蘭州,途經徐州、開封、洛陽、西安、寶雞等地,也就是那條所謂的‘隴海鐵路’。」
趙北說到這裡,站在地圖前的那名副官就拿起一根細長的教鞭,在那地圖上從東往西緩緩指了過去,起於東部沿海的海州,終於西部甘肅的蘭州,正是那條「隴海鐵路」在地圖上的位置。
英國公使朱爾典這才明白那地圖上的兩條黑『色』線條到底是什麼意思,原來那條東西走向的線條是隴海鐵路,而那條南北走向的線條似乎正是京漢鐵路加上那條尚未動工的粵漢鐵路。不過,作為德國的敵對國外交官,朱爾典很自然的向這個鐵路發展計劃澆了瓢涼水。
「總統先生,據我所知,隴海線的修築權似乎已由比利時財團取得,其它國家似乎沒有權利『插』手這條鐵路。」
「朱爾典先生,在許多年前,比利時財團確實從滿清朝廷手中取得了隴海鐵路的修築權,但是到目前為止,僅僅只完成了開封至洛陽間鐵路線的修築,也就是所謂的‘汴洛鐵路’,至於整個隴海線,比利時財團顯然沒有足夠的財力修築,所以,可以視為比利時財團已經放棄了完成整條鐵路線的權力。我相信,當中國的『政府』和國民準備自行修建一條隴海鐵路的話,比利時『政府』是不會反對的,因為這涉及外交,也直接影響兩國邦交。」
美國公使司戴德替趙北迴答了這個問題,同時也進一步強調美國的立場。
「根據美國財團的構想,我們將從比利時財團手中收購京漢鐵路、汴洛鐵路,一旦隴海鐵路修建完畢,那麼,在中國的遼闊國土上將出現一個巨大的十字形鐵路網,而等粵漢鐵路完工之後,這條鐵路網的最南端將一直延伸到廣州,甚至是香港!以這個十字形鐵路網為基礎,更多的支線鐵路也將修建起來,進一步改善中國的交通條件,到了那個時候,世界的商品和中國的原料將通過這些鐵路網運到任何一個方向,使這個國家與世界貿易圈的聯絡更加緊密。這個雄心勃勃的鐵路發展計劃,我們稱之為‘大十字計劃’。」
司戴德說完,不等翻譯完畢,那名副官就拿起那根細長的教鞭,在地圖上游移著,北起北京,南至廣州,由北向南延伸,地圖上的那條南北走向的鐵路線與那條隴海線在鄭州交錯,直觀而醒目,在場的每一位外交官都被這個鐵路發展計劃弄得心神不寧。
「司戴德先生,必須承認,這個鐵路計劃非常的野心勃勃,但是我想問的是,如果比利時財團不打算出售京漢線和汴洛線的話,這個計劃又該如何實施呢?」
比利時公使聳了聳肩,他的這個假設引起英國公使和法國公使會心一笑。
但是幾位公使很快發現,對於比利時公使的這個假設,對方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