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按照原定行動方案,此次「廣東二次革命」應該是一次裡應外合的起義,龍濟光的桂軍兵變於廣州城外,同盟會的敢死隊則響應於廣州城內,雙方配合,一舉奪城。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等同盟會的敢死隊進入廣州城,龍濟光的桂軍部隊就在城外譁變了,於是,奪城計劃就變成了單方面的行動,巧奪變成了強攻。
廣東都督張人駿在桂軍譁變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將大部粵軍調入廣州城內,踞城拼死抵抗,結果這戰局就僵持下來,這對於軍火匱乏的桂軍來講非常不利。
桂軍之所以提前行動,這倒不能全怪龍濟光,當時桂軍因為查禁賭博的事情與粵軍憲兵隊發生衝突,幾個小兵被粵軍憲兵隊捕去,偏偏那幾個小兵是一名高階軍官的馬弁,他們也知道桂軍即將譁變的事情,為了防止走漏訊息,龍濟光只能提前發動兵變,圍攻廣州。
另一方面,同盟會那幫人也有一部分責任,本來,一些敢死隊員已經混進廣州城裡,但是陳其美一封電報,將他們又調出了城,說是接受軍事教官的強化訓練,可是沒等陳其美帶著那幾名日本黑龍會派來的軍事教官趕到廣州火車站,龍濟光的部隊就已經譁變了,面對著憑踞堅城固守待援的粵軍部隊,同盟會敢死隊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既然兩方面都有責任,那麼,這陳總指揮與龍總司令在司令部見面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吵架,互相埋怨對方,指責對方應該為頓兵城下負全責。
不過埋怨歸埋怨,指責歸指責,這眼下的軍事局面卻也不得不重視,既然已經發動了起義,那麼開弓沒有回頭箭,就只能繼續攻擊廣州城了,無論如何也要佔領廣州,打下廣州,就有了與中樞討價還價的本錢,打不下廣州,那麼,陳總指揮和龍總司令還是趕緊收拾收拾,準備跑路吧。
也正因此,陳其美昨夜熬了一夜沒睡,為的就是統籌全域性,現在從廣西、福建那邊過來的同盟會部隊尚未抵達廣東地面,這也是讓陳其美『操』心的事情,那些部隊的行動未免太遲緩了些,卻也不知道他們是否改變了主意。
現在,天已拂曉,陳其美『揉』了『揉』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叫來幾名幹部,繼續商議接應那艘日本軍火船的事情。
現在軍火匱乏,此事是頭等大事,陳其美不敢怠慢,既然同盟會敢死隊都在城外,那麼,就讓他們帶人去接應那艘日本軍火船,考慮到廣州城上架設有粵軍的大炮,日本軍火船不能過於靠近,因此,陳其美最終拍板決定,到廣州下游徵集船隻,就在那裡接收軍火輜重。
眾人開會討論完畢,就各自領了任務散去。
陳其美走出屋,到廚房拿了只熱乎乎的烤番薯,還沒開始吃,就聽見從西邊傳來炮聲。
這幾天裡,廣州攻防戰進行到了關鍵時刻,就看哪一邊先崩潰了,為了使對方計程車氣和鬥志先崩潰,交戰雙方都動用了大炮,炮戰每天都在進行,不過攻守雙方的炮彈都已不多,所以這兩天裡,炮戰的激烈程度也降低了許多。
但是現在,那廣州方向傳來的炮聲非常密集,而且聽聲音,也與前幾天的炮聲略有不同。
陳其美非常驚訝,急忙派人去指揮部,用那部唯一的野戰電話向廣州前線的指揮官詢問戰況,但是由於他只是一個名義上的「前敵總指揮」,指揮不動桂軍,所以這通電話搖來搖去,最後一直搖到龍濟光設在燕塘的司令部,這才問出一個大概。
這不是廣州攻守雙方在進行你來我往的炮戰,而是單方面的炮火壓制,挨炸的是城外的桂軍陣地,但是,開炮的既不是城外的桂軍,也不是城內的粵軍,而是城南的珠江方向,因此,龍濟光非常懷疑是軍艦在開炮,這也從炮彈的威力上得到了證明。
陳其美得到訊息,頓時面『色』慘白,前幾天他就從報紙上得知,中樞『政府』已經派遣海軍特遣艦隊兼程南下,協助張人駿「平叛」,現在,攻城的桂軍被如此猛烈的炮火壓制,難道,特遣艦隊已經趕到廣州了麼?
陳其美為此惴惴不安,而那位坐鎮燕塘兵營的龍濟光也同樣如坐針氈。
形勢急轉直下,也難怪兩位革命者如此惶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