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榮廷不知道總統到底找他過來做什麼,於是不敢介面,只是點了點頭,趕緊也端起茶杯,喝了幾口茶,卻是品不出什麼味道。
「陸鎮守使一定覺得奇怪,為什麼今天把你叫過來,而且特意叮囑讓你一個人過來。」
趙北看了對方一眼,然後言歸正傳。
「前幾天廣東的事情想必陸鎮守使也知道了,現在‘廣東事變’基本上算是平息下來了,雖然叛軍的一個首腦人物都沒抓住,但是好歹是不打仗了。現在同盟會激進派基本上是樹倒猢猻散,已不足為慮,現在中樞最擔心的是逃往粵北山區的那個龍濟光,他的部隊雖然解體,可是據陸軍部估計,他身邊還帶著大約一兩千人的隊伍,對於廣東局勢來說,龍濟光的這支隊伍是個隱患,不能不除。聽說陸鎮守使與龍濟光是兒女親家,是否確有此事?」
聽到總統後面那幾句話,陸榮廷心頭一緊,這冷汗差點下來了,這幾日裡,如果說他第一擔心的事情是陸裕光的話,那麼第二件擔心的事情就是與龍濟光的關係了。
「總統鈞鑒。卑職與龍濟光並無姻親關係,只是與龍濟光之兄龍覲光是兒女親家,龍覲光之子龍運幹是卑職的女婿,這門親事還是許多年前結下的,西南邊陲,煙瘴之地,難免以訛傳訛,傳到後來,卑職竟與龍濟光也成了兒女親家,但卑職確實與龍濟光沒有姻親關係。」
陸榮廷急忙分辯幾句,不過他也覺得就靠這些話不能使他撇清自己的干係,畢竟,根據前幾天傳來的訊息,龍覲光和龍濟光這兄弟倆在一起,現在都躲在粵北的群山裡。
果然,趙北並沒有因為陸榮廷的這幾句而放過這個滇南鎮守使。
「原來如此。不過,無論是龍覲光也好,龍濟光也罷,現在他們都是策劃‘廣東事變’的元兇,為了一己私利,他們不惜使生靈塗炭,國無安寧,這兩個人都是中樞的敵人,也是共和『政府』的敵人,更是全體國民的敵人。」
趙北這話說得相當冷酷,似乎是打算趕盡殺絕,陸榮廷的冷汗到底是下來了,好在接下去總統話鋒一轉,似乎有些峰迴路轉。
「不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現在中樞打算給龍濟光一個贖罪的機會,就看他肯不肯照著中樞的意思辦了。」
聽到這裡,陸榮廷鬆了口氣,於是問道:「總統可是想讓卑職去廣東做回說客?」
「不錯,正是說客,而且還有一封信交給龍濟光。就麻煩陸鎮守使回雲南的時候順便去趟廣東,到了那裡,自然會有人帶你去粵北的山溝裡,龍濟光就躲在山裡,你去跟他好好說說,告訴他,只要他肯放下武器,將他的隊伍從山裡拉出來,向地方『政府』投誠,那麼,中樞可以赦免他的罪,以後,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回雲南蒙自老家就回老家,想去香港就去香港,總之,只要龍濟光不落草、不做土匪,那麼,他是可以找一條活路的。現在不比滿清時代,現在的共和『政府』絕不會容忍任何地方匪患,過去滿清腐朽無能,只能寄希望於招安,但是現在,共和『政府』絕對不會招安任何一支土匪武裝,我們不與土匪談判。」
總統的這後頭幾句話就是在敲山震虎了,陸榮廷當年就是土匪出身,後來才接受清廷招安,也正是這個緣故,他才得以與雲南世襲土司龍家結為姻親,不然的話,就憑他一個土匪頭子,是不可能與龍家攀上關係的。
「總統的話卑職記下了,等過了中秋之後,卑職立刻啟程南下,儘快趕去廣東。」
陸榮廷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一口答應。
「你去廣東的時候,見了龍濟光的面,先跟他說,昨天下午,劉顯潛、劉顯世已在武漢華商跑馬場被公開處決,罪名就是‘武裝叛『亂』’,希望龍濟光能夠由此看出中樞維持國內局勢之堅強決心。」
趙北並沒有輕易的相信這個陸榮廷,對付這種草莽人物,只能是恩威並施,提拔他,栽培他,但是手裡也必須時刻提著一根木棒,不時的敲打敲打,免得對方得意忘形。
陸榮廷心頭又是一緊,他明白,這就是總統的警告,不僅是在警告龍濟光,而且也是在警告他,當初的那個「湘黔事變」中,他陸某人也是扮演過角『色』的,對此,總統也是清楚得很,現在處決貴州土豪劉顯潛、劉顯世,這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
殺伐果決,這正是趙北能夠入主中樞的關鍵所在。
在這樣一個元首的手下做事,要想活得長久,就必須學會識時務。
現在,陸榮廷必須識時務,龍濟光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