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看看蒙匪在幹什麼?這大半夜,沒聽見馬蹄響,也沒聽見槍聲,我心裡著實有些納悶。」
徐樹錚解釋了幾句,提著馬鞭就走出司令部,楊邦翰急忙跟了出去。
「你呀,還是坐鎮城裡指揮吧,我帶人出城瞧瞧,好歹我是騎兵出身,可不比你更適合偵察?」
楊邦翰一拉徐樹錚,帶著一名副官就上了戰馬,然後點齊一個排的騎兵,用布給戰馬裹了馬蹄,悄無聲息的出了歸化城。
徐樹錚親自將楊邦翰等人送出北城,站在城外,聽著馬蹄聲漸漸消失。
「此人『性』情中人,倒是值得交往。」
徐樹錚在心裡感慨了一下,對於楊邦翰的『性』格也有了更深的瞭解。
回到司令部,徐樹錚調整了一下城裡的兵力部署,然後又向城外的其它方向派出幾支偵察隊。
半個小時後,偵察隊陸續返回,倒是楊邦翰遲遲未歸,這讓徐樹錚有些擔心起來,但是城外也沒有聽見什麼槍聲。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楊邦翰終於返回,原來他不僅去了北邊,還去了南邊,將這歸化城附近整個搜尋了一遍。
「蒙匪撤了,不知去向。」
楊邦翰帶給徐樹錚的情報讓這位邊務總辦有些驚訝,數千馬匪說走就走,如此乾脆利落,確實讓人有些想不明白。
「難道蒙匪去了綏遠?」徐樹錚自言自語道。
「你是說,這是蒙匪的聲東擊西之計?圍咱們,然後趁夜撤走,去打綏遠?」楊邦翰微微一凜。
綏遠位於歸化城東北方向,兩城相距不遠,呈犄角之勢,綏遠城裡原本也有一些商人,但是徐樹錚到任之後,就勸說那裡的商人撤到了歸化,所以,現在的綏遠城根本就沒有多少油水可撈,蒙匪是不大可能看中綏遠的。
出於謹慎考慮,徐樹錚立即派出了一支小部隊趕往綏遠偵察,同時也將蒙匪撤退的訊息告知歸化城居民,但是宵禁令仍未解除。
數小時後,到綏遠城偵察的騎兵趕回,帶回的訊息讓徐樹錚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綏遠安然無恙,蒙匪也沒有去攻擊綏遠城,至於他們到底去了哪裡,恐怕只能等天亮以後再仔細偵察了。
天亮之前,楊邦翰的那支騎兵團就趕到了歸化,徐樹錚得以派出大隊騎兵分散偵察,經過一天的偵察,終於弄明白了那支蒙匪大隊的去向。
根據馬蹄印和沿途的宿營痕跡來看,那支蒙匪大隊顯然往北方撤退了,似乎是撤向外蒙。
這讓徐樹錚等人很是納悶,如果說那支蒙匪大隊是被迫擊炮嚇走的,未免有些誇張了些,但是除了這個解釋之外,似乎又找不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釋,所以,眾人也就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
但是,幾天之後,當第一騎兵旅趕到歸化城的時候,指揮官帶來了一封陸軍部的公文,通過這封公文,徐樹錚這才隱約抓住了蒙匪撤退的真相。
公文上說,中樞在前幾天已經與沙皇俄國『政府』達成協議,宣佈兩國合作,修建一條由外蒙庫倫城直達內蒙歸化城的鐵路,這條鐵路將在東蒙地區兜一個圈,並與從張家口延伸過來的一條鐵路支線接軌,而且,中樞不顧鐵路專家詹天佑等人的強烈反對,同意了俄方附加的條件,那就是,這條鐵路將按照俄國鐵路寬度鋪設鐵軌。
這封公文的內容讓徐樹錚大吃一驚,他本以為,作為一個擁有「遠東狂人」稱號的民國大總統,革命黨人出身的趙北絕不會與俄國達成這樣的協議。
作為一個軍人,徐樹錚明白,俄國之所以要修建這條鐵路,目的就是為了控制外蒙和內蒙,趙北作為一個戰略眼光一向很厲害的國家元首,他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
那麼,中樞『政府』為什麼會同意這個鐵路合作協議呢?是趙北頂不住俄國的外交壓力,還是他另有所圖?徐樹錚傾向於後一種解釋。
另一方面,徐樹錚也肯定了他最初的分析,前幾天那幫圍城的蒙匪就是由沙皇俄國的軍官直接指揮的,也正因此,當沙皇俄國拿到了它想要的鐵路之後,那幫蒙匪就迅速撤退了,那是一幫政治蒙匪。
徐樹錚考慮的只是戰略利益,但是歸化城裡的商人們考慮的卻是經濟利益,雖然他們沒有資格看到這封公文,但是,這個中俄「庫歸鐵路計劃」很快就上了報紙的頭版,於是,歸化城裡的商人們終於明白過來,這駝隊終究是落後於時代發展了,淘汰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且,如果駝商們不能順應『潮』流轉變自己的身份的話,那麼,他們也會被歷史淘汰。
或許,將來的歸化城不再是「駝城」了,而「駝商」這個名詞也將退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