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王爺,你們的看法很有道理,現在,確實應該儘快確定‘滿洲國執政’的人選,今天請兩位過來,正是為了此事。」
「滿洲國執政?」
善耆和溥偉都是一愣,交換了一下眼『色』,由善耆發問。
「不是滿洲國皇帝麼?怎麼又變成執政了?以前你們說‘大清國’的國號不方便,現在又想把‘皇帝’改成‘執政’,難道又是為了方便?」
這個問題西澤公雄沒有資格回答,而是由關東都督大島義昌做了回答。
「肅王殿下,你說得不錯,將‘皇帝’改為‘執政’,正是為了方便行事。因為如果稱‘皇帝’的話,就太過招搖了,畢竟,現在國際上普遍認同民國這個共和國家,列強絕對不會承認‘滿洲國皇帝’,但是改稱‘執政’就不一樣了,即使‘滿洲國’不能取得所有列強的外交承認,你們也可以在南滿地區實行‘自治’,那麼,這個地方政權的最高軍政長官顯然就不能稱‘皇帝’了,還是‘執政’比較合適。」
雖然大島義昌的回答不能讓善耆和溥偉滿意,但是他們也從這段話裡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請問都督閣下,日本『政府』下定決心要支援關外八旗舉事了麼?」善耆問道。
「我要再提醒兩位王爺一下,支援關外八旗復國事業的不是日本『政府』,也不是日本軍部,而是日本的友好人士,所以,你們的舉事與日本『政府』無關,與日本軍部無關。」
雖然大島義昌搖了搖頭,但是他接下去的話卻讓善耆和溥偉興奮起來。
「作為對清國一向很有好感的日本友人,我個人非常同情旗人的遭遇,所以,我決定支援兩位的復國事業,如果你們想在近期舉事,那麼,我可以給予相當之支援。」
說到這裡,大島義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上頭的字密密麻麻,但是卻沒有任何官方徽記,他將這張紙交給了西澤公雄,再由西澤公雄轉交給善耆。
善耆接過紙,看了幾眼,發現這上頭寫的都是軍械清單,步槍兩萬杆,大炮五十門,彈『藥』若干,輜重若干,此外,還有若干「自願報名」參與旗人「武裝起義」的「日本友人」,這些人全都曾在軍隊裡服過役,擁有相當之軍事素質。
此舉的含義再也明白不過,顯然,大島義昌一改過去那種模稜兩可的態度,開始明目張膽的煽動旗人暴動了。
對於大島義昌的「慷慨」,善耆與溥偉都是感激涕淋,就連一向不願自賤身份的溥偉也破例向大島義昌鞠躬行禮,結果自然就是賓主雙方盡興而散,大島義昌略微指點了一下,善耆和溥偉就離開了會議室,去旅館裡商議行動的具體細節了。
至於那個「滿洲國執政」的人選問題,這次會議依舊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但是日本人顯然並不著急,他們很有耐心。
等那兩個滿清復辟派中堅分子離開之後,一直等在會議室外的川島浪速才走進了會議室,向大島義昌問道:「都督閣下,此次行動為何如此突然?事前一點準備都沒有,不然的話,我可以召集更多的人手參與其事,無論對於情報之蒐集,還是對於支那人心之煽動,都是有好處的。」
「川島君,作為在野人士,你不可能明白這其中的深意的。」
大島義昌示意西澤公雄將會議室的門關上,然後才繼續分析這裡頭的利害。
「現在帝國『政府』內部,對於支那之政策出現了嚴重分歧,一派認為應持重為上,另一派則認為應對支那中樞『政府』之無理挑釁予以堅決還擊。‘蘄州事變’道歉事件和隨後的中俄庫歸鐵路事件表明,在現在這位民國總統的眼裡,日本已經成為民國的最大敵人,所以,軍部上下一致認為,有必要採取適當措施,提醒一下那位民國總統,日本帝國的尊嚴是不容忽視的!而且,多數元老也沒有明確反對軍部的決定。」
「閣下的意思是,這是軍部的意思?『政府』和國會並不知情?」西澤公雄有些驚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此次軍部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大島義昌橫了西澤公雄一眼,對於這個政客出身的人,他認為沒有必要講道理。
「西澤君,你現在不必置疑軍部的決定,既然軍部已經下達了命令,那麼,無論如何也必須貫徹執行!如果行動成功,『政府』和國會就會被軍部壓制,他們也無話可說,而日本軍人以重大犧牲換來的重大利益也不會被一幫目光短淺的政客葬送。按照軍部的計劃,關內旗人和關外旗人早就應該聯手發動行動,可是,由於那幫短視政客的干擾,使得這個最好的行動方案無法實施,並直接導致了關內旗人勢力的瓦解,由此可見,內部敵人不清除,那麼,外部的敵人就會得到喘息之機。」
「如果行動失敗呢?雖然軍部不打算直接動手,可是畢竟是軍部在支援旗人。」
西澤公雄追問,但是他隨即看到了大島義昌那兇狠的目光,這讓他一身冷汗。
「如果行動失敗,自然會有人為此承擔責任,但是絕對不會是軍部!」大島義昌斬釘截鐵。
這一下,連川島浪速也是一身冷汗。
無論是西澤公雄也好,川島浪速也罷,在大島義昌這樣的大人物眼裡,他們都是無關緊要的棋子,隨時可以犧牲,至於軍部那班大佬,就更不必說了,或許那班軍部大佬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行動失敗的可能。
這是冒險,也是日本國內政治力量的一次大搏鬥,行動的結局很可能導致日本內外政策的劇烈變化。
想到這裡,就連大島義昌也是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