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如此豪爽,薑桂題也就沒有推辭,點上二十名騎兵,跟著吳振漢離開了陸軍部,兩人騎馬走在前頭,往總統府行去。
到了侍從室接待處,值班軍官見是兩位大人物,自然是不敢怠慢,不久之後,吳振漢與薑桂題就乘坐汽車進了總統府,至於兩人的衛隊,自然也是留在了總統府外頭。
總統是在東花廳接見吳振漢和薑桂題的,這一見面,先給了薑桂題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公文,但是考慮到薑桂題一介武夫,未必能看懂公文裡頭的意思,所以總統同時也將這公文裡的內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姜都督,你是安徽亳縣人吧?這不是一封普通的公文,這其實是你姜氏一族的黑材料,上頭列舉了你姜氏子弟橫行鄉里、魚肉百姓的種種不法情事。這黑材料上說,為了保護你姜家族產,你姜都督在亳縣常駐三營毅軍,這支部隊軍紀極其敗壞,官兵平時不思練兵報國,一心欺凌百姓,買東西不給錢也就罷了,若是看誰不順眼,就抓回兵營,吊起來用烙鐵烙,這是軍隊麼?不!這是土匪!
另外,再比如說你姜都督的的大公子,那個綽號‘姜老扁’的傢伙,此人不僅好『色』,而且貪財,以前就經常強買強賣別人家的田產,共和之後,社會局勢動『蕩』,那個姜老扁更是藉著這個機會在亳縣瘋狂兼併土地,偏偏他又不肯多給錢,如果哪戶小農不肯出售田產,姜老扁就在晚上派人過去,在人家的土地裡埋幾桿破槍,次日天亮之後便去告官,說這小農私藏軍械,是土匪,用這種方式『逼』小農打官司賣地,姜老扁手段之無恥,人格之卑劣,簡直讓人髮指!亳縣百姓甚至還給姜老扁編了一首民謠,是這麼唱的:姜老扁,真賴皮,掂著竿子量人地,這兒一尺,那兒一丈,早晚亳縣要姓姜。
姜都督,你身為聯合陣線一員,革命陣營的一分子,我相信,對於這些事情,你本人是不知情的,但是,不知情不代表你沒有責任,安徽軍隊由你統領,這軍紀自然也歸你約束,軍隊的軍紀敗壞,你的責任是不能推卸的,至於你家人橫行鄉里的問題,你就更不能推卸責任了,所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你是姜氏族長,理應監督族人,不能放縱他們倚勢欺人,更不能讓他們將小民『逼』上絕路!
我們革命黨人之所以能夠取代北洋集團領導這個國家,就是因為我們代表的是國民中最大多數人的利益,離開了這一點,我們的江山是坐不穩的!這個道理,希望姜都督能夠明白。」
總統的聲音抑揚頓挫,不高不低,這份從容讓吳振漢很是佩服,再扭頭去望薑桂題,卻見對方已是面『色』慘白,顯然已被這總統的氣勢和質問給震懾住了。
房間裡頓時靜了下去,總統拿起茶杯品茶,薑桂題則拿著那份絕密公文發抖。
沒錯,這絕對是姜氏一族的黑材料,這憑這上頭的這些內容,就算是總統現在就下令把薑桂題拖出去斃了,薑桂題也絕不可能為自己辯解,因為這些指控都是事實。
毅軍橫行鄉里、魚肉百姓,這是事實,姜氏子弟欺壓亳縣百姓、兼併土地,這也是事實,這些事實薑桂題早就知道,但是他卻沒有制止,因為當年他先做捻軍後當毅軍,這刀裡去槍裡來,目的只有一個:出人頭地、發家致富。
而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姜氏一族從過去的不名一文到現在的亳縣第一大族,光靠那些俸祿是不夠的,這得動腦筋想辦法,把別人的錢變成自己的錢。
所以,縱容手下、子弟欺凌百姓,這沒有什麼可指責的,因為別人都是這麼幹的,不然的話,誰還當這個官啊?
但是現在,總統先生卻指著姜老鍋的鼻子說:你這樣幹不對,我很不滿!
薑桂題愣住了,他想起了師爺、幕僚們常掛在嘴上的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從古至今,這都是官場上的做人準則。
這話講的就是這麼一個道理:你撈了好處,也得讓手下撈些好處,不然,誰還跟你混?
古代的草莽英雄之所以能夠橫行一方,甚至是坐天下、當皇帝,依靠的就是一幫上下同欲的手下,沒有好處,誰給你賣命?
所以,薑桂題愣住了,他沒想到,趙北竟然真的打算卸磨殺驢了。
看起來,這次黨務會議至少對他姜某人來講,就是一場鴻門宴,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姜老帥如何應對了。
但是薑桂題卻是一個粗人,平時就靠幕僚、師爺指點,現在,他的身邊除了一個吳振漢之外,就沒有別人可以給他出謀劃策了。
可是,吳振漢以前是共和軍副總司令,現在是西南巡閱使,他是民國大總統趙北的第一副手,他能為薑桂題出謀劃策麼?
薑桂題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落進了一個陷阱,他根本就不應該急著到總統府裡的,而當初勸他一起到總統府的人卻正是這個吳振漢。
薑桂題與吳振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是趙北的嫡系將領,他是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