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局(下)
風夾雜著雨點劈頭蓋腦而來,這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雨到底是降下來了,相比各地的乾旱,這直隸的地面上今年可是溼潤得很,土壤的墒情也不錯,明年的農業收成可能比今年稍好一些。
天也快黑了,再加上那天空中的積雨雲,這視線是立刻模糊起來,在路上行駛的車輛也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一輛打著外交徽記的四輪馬車在這北京南郊的田野上飛馳,縱然冬雨如幕,視線不佳,但是這輛馬車的速度仍未放緩,那坐在車廂頂上的車伕時不時的在雨幕中揮響鞭子,催促著那幾匹洋馬加快速度,繼續向北前進。
這只是一條鄉間的土路,一旦下雨,路上就會變得泥濘不堪,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將馬車陷在泥裡,動彈不得,明白了這一點,也就明白這名車伕為什麼如此心急了,誰也不想在這種天氣裡冒著冰冷的冬雨推車,所以,趁著路面還沒有變得十分泥濘,還是趕緊進城吧。
這輛馬車的目的地似乎是北京,而且從那『插』在馬車後頭的膏『藥』旗來看,這輛馬車顯然屬於日本的外交部門,至於到底是屬於北京的公使館,還是屬於南邊的天津領事館,卻不容易辨別了,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這輛馬車顯然是從南邊過來的。
馬車裡只有一名乘客,名叫西澤公雄,他確實是從天津過來的,至於為什麼不乘火車,這主要是為了趕時間,因為天津火車站的許多列車現在都臨時調到了北邊山海關,一些列車甚至已出關去了東三省,所以,今天沒有列車從天津去北京,為了不耽誤公務,西澤公雄最終選擇了天津領事館的外交馬車,急匆匆趕去北京。
自從中國的國防軍暫編105步兵師北出山海關之後,這北方的鐵路列車時刻表就被完全打『亂』了,不僅客車大批北調,就連拉煤的貨車也成列成列的往北方調,種種跡象表明,中國的中樞『政府』已經下定決心徹底解決「關外八旗」問題,因為僅僅一個步兵師絕對不需要這麼多火車提供後勤保障,此次北出山海關的中**隊,肯定超過一個師的規模,但是到底有多少中國正規部隊調到東三省,這至今仍是困繞著日本軍部的難題,雖然有浪人和間諜提供情報,但是,日本人很快發現,根據這些彙總過來的情報,中**隊調往關外的部隊竟然超過了二十個師!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這個虛弱的國家現在到底有沒有二十個師的有戰鬥力的正規部隊都很成問題,怎麼可能調那麼多部隊出關呢?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些日本浪人和間諜不夠專業,他們似乎被中**方的障眼法『迷』『惑』了,中國國防軍肯定進行了戰術佯動,許多部隊或許只是全副武裝的在駐地附近兜了一圈,然後又悄悄返回了駐地,結果就讓日本情報系統混『亂』起來。
但是這並不能讓日本軍部放心,中國到底調了多少正規部隊出關呢?如果不能明確的知道答案,那麼,日本軍部不得不也跟著調動部隊前往「關東州」,以加強戒備,因為誰也不知道那位「遠東狂人」到底想幹什麼,再加上中國與俄國之間的關係正在迅速升溫,那麼,這南滿地區的局勢就更加微妙了。
可是問題在於,日本軍部根本就沒有那麼多部隊可調。現在日本『政府』已經正式決定吞併朝鮮,將其變為日本的正式的、法律意義上的殖民地,為了防止可能出現的反抗,日本軍部已奉命從國內抽調精銳師團前往朝鮮半島,以鞏固日本在那裡的軍事統治。根據前幾年日本『政府』制訂的《帝國國防方針》,日本陸軍應該組建二十五個常備師團,並將其中的一多半部署在國內,但是由於財政問題,日本海軍與陸軍不可能同時完成國防方針制訂的擴軍方案,而考慮到日本是一個島國,海軍的強弱與否直接關係到日本的生存與否,面對越來越強大的美國海軍的挑戰,再加上海軍在元老中取得支援,最終日本『政府』決定將軍費向海軍傾斜,如此一來,日本陸軍就不可能完成擴軍方案了,到了現在,日本陸軍也只組建了不到二十個常備師團,距離二十五個常備師團的目標還很遠。
繼續從國內抽調精銳師團前往「關東州」是不現實的,畢竟,日本國內也需要駐軍,這不僅僅是防備敵對國的攻擊,更是為了防備日本平民的暴動,自從日俄戰爭結束之後,由於沒能得到一個盧布的戰爭賠款,日本國內的經濟一直處於低『迷』狀態,再加上前年爆發的那場席捲全世界的經濟蕭條,日本的平民生活正日益艱難,微薄的工資、惡劣的工作環境,以及那兇殘的工廠主與地主的壓榨,整個日本國內瀰漫著一種消極思想,雖然目前還看不見什麼革命的浪『潮』,但是如果因為滿洲問題而使日本軍隊大量外調的話,那麼誰也不能保證日本平民不會有別的心思。
偏偏這個時候,中國的國防軍卻開始高調出關北征,誰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位「遠東狂人」的眼光會這麼厲害,竟然選擇這樣一個時候在滿洲跟日本人過不去,這既可以看作是他敵視日本政策的延續,也可以看作是他向美國進一步靠攏的行動,這是為了換取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支援。
「內憂外患啊。」
想到這裡,西澤公雄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放在身邊的那隻黑『色』的公文包,裡頭裝著一份絕密檔案,由於密級太高,這份檔案甚至不能通過電報拍發,而只能派專人呈送,但是另一方面,也正由於這份檔案太過奇特,日本的外交部門不願意承擔責任,所以,這送信的差事就落到了西澤公雄身上,他現在「平民」一個,即使被人拿去,日本『政府』和軍部也與他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此次雖然攜帶著一份絕對機密的檔案,但是西澤公雄卻是隻身一人前往北京,連護衛計程車兵都沒有,任何一個武裝起來的強盜,就能將他輕易解決。
但是即使解決了西澤公雄,也搶不到檔案,因為西澤公雄口袋裡就裝著一瓶煤油,一旦情況不妙,他將立即把煤油灑到檔案上,然後點燃,將檔案化為灰燼。
如此小心翼翼,只是因為這份檔案太過特殊了,就連西澤公雄這個信使也無權知道檔案的內容。
馬車繼續前行,那坑坑窪窪的鄉間土路已經變得不是很好走了,速度也漸漸慢了起來。
這時,西澤公雄突然發現車窗外似乎有支隊伍在前進,於是向外望去,卻見一支長長的隊伍正從北邊往南邊走,或許是為了給路上的車輛讓道,這支隊伍成單列縱隊,而且每一個人都披著橡膠面的雨披,從那隊伍中的戰旗來看,這正是中國國防軍的一支部隊,至於是出『操』歸來還是打靶歸來,西澤公雄卻是不清楚了。
自從聯合陣線上臺執政之後,這個國家的『政府』軍就提高了訓練強度,並增加了士兵的實彈『射』擊次數,根據日本軍部得到的情報,中國的國防軍很快就會完成整編,如果這次整編是由以前的那個北洋集團進行的話,日本軍部一點也不擔心,但是現在,主持此次整編工作的不是北洋集團,而是聯合陣線,按照聯合陣線的整編方案,這支部隊將完全屏棄日本軍『操』,改以德**『操』,雖然這種做法被日本軍部元老譏笑為「邯鄲學步」,但是也同時引起了日本軍部少壯派的憂慮,畢竟,日本軍隊的強大也是從屏棄法**『操』、改行德**『操』開始的,而現在,德**隊在遠東地區又擁有了一個模仿者,而且從對飛機的運用來看,這個新的模仿者更有創造力與開拓精神,而這,正是一支弱小軍隊發展壯大的關鍵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