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興與熊成基早就聽說趙北打算組建專門的農業學校,不過兩人都沒想到這麼快總統就著手準備了,中國是農業大國,但卻不是強國,「無農不穩」,這句話兩人也是明白的,於是急忙上前與羅振玉見禮。
羅振玉也是客氣,說道:「其實,鄙人是岑雲階(岑春煊)請過來的,為總統做參謀還是其次,鄙人主要是想『毛』遂自薦去甘肅的,那裡有個地方叫敦煌,九年之前,英國冒險家斯坦因和法國冒險家伯希和在那裡發現了一座洞窟,從那洞窟裡盜取了大量文卷、經書,前些天我聽說伯希和在北京『露』面,專門前往拜會,看了看他帶的那些經文、文卷,發現均為唐代手本,價值連城,如此國寶流失於洋人之手,鄙人是痛心疾首啊,聽那伯希和說,敦煌洞窟之中尚有數千卷未及運出的古代文卷,鄙人恨不得飛去甘肅,聽說總統麾下有飛機隊,這不,鄙人就趕來了,想請總統批個條子,用飛機送我去甘肅,一日行千里,關山渡若飛,可是總統卻不同意。」
見羅振玉仍對此事耿耿於懷,趙北笑道:「羅先生,飛機現在可飛不了那麼遠,沿途沒有汽油可加,你是飛不到敦煌的,再說了,你對農業很有心得,國學只是你的休閒之樂,怎可捨本逐末?敦煌那邊你就放寬心,我已電告甘肅方面,務必儘快封閉洞窟,並派兵守衛,禁止任何人靠近,更不許洋人盜賣。現在咱們沒有精力去管那些,但是等將來咱們騰出手來,就把這些國寶好好研究研究,不僅敦煌的文卷要研究,那甲骨文也是要研究的,這都是羅先生的興趣所在,我也不會打攪你的雅興,不過目前,這最最緊要的事情就是把農業辦好,首先要讓國民吃得飽飯,然後才能去想別的事情。」
羅振玉苦笑道:「其實,我來之前,王伯隅就曾來電勸阻,要我‘不食周黍’。可我還是來了,畢竟是岑雲階請我,當年我是他的幕客,確實也不好駁了故主的面子。‘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農業為國政重中之重,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不過咱們說好,我只做參謀,不做民國的官。」
「王伯隅?是不是那個前清遺老王國維?」
一聽「王伯隅」這三個字,熊成基立刻來了精神。
「前清遺老?他不忘前朝,也不過是讀書人的本分,他與我還是姻親呢,若論‘前清遺老’,鄙人恐怕也逃不了嫌疑吧?」
說到這裡,羅振玉拿手提起腦後的一截辮子,這截辮子本來藏在斗篷之下,熊成基開始的時候沒看見,但是現在,熊成基卻被這根辮子激怒了。
「你這辮子,也得剪!現在滿清已經滅亡,他們還蓄著這根豬尾巴做什麼?難道還想等那滿清王朝復辟麼?告訴你們,現在的那個‘關外八旗’已經被打垮了,前幾天,還差點抓住了兩個大頭目,告訴你們,那個滿清王朝已經被扔進糞坑了!」
羅振玉放下辮子,不緊不慢的說道:「熊委員,你這話可說得不對了。我這根辮子可是拿錢換的,‘辮子稅’,現在還沒取消呢,雖說一年一繳,不許一繳多年,可是隻要這‘辮子稅’一日不廢除,那麼,我這辮子就能多蓄一日。現在共和了,『政府』得**律,得尊重國民的權利,別人想蓄辮,與你熊委員何干?」
眼見著現場的火『藥』味越來越濃,身為民國大總統的趙北不得不出面打圓場,他可沒想請這麼一位滿清遺老過來做參謀,是岑春煊一力舉薦此人,畢竟岑春煊現在也是聯合陣線的委員,也不能駁了岑委員的面子,現在就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用人看才不看德。
「二位,不就是一根辮子麼?何必劍拔弩張?要我說啊,咱們今日是來賞雪的,不是來吵架的,剪不剪頭上的那根辮子,這不重要,關鍵是心裡的那根辮子一定要剪,現在國家虛弱,要想強國,必須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如此,才能上下一心,協力強國。味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跟熊成基講完道理,趙北又跟羅振玉講了番道理,雖然他也明白,這是白費口舌。
「羅先生,你是讀書人,讀書人歷來講究一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現在國家虛弱,確實需要團結國民,但是團結國民不代表要遷就陋習,當年滿清八旗入關,為了這根辮子,殺了多少人?這個道理我不多講,你是讀書人,自然也明白什麼叫《剃髮令》。現在國家財政困難,‘辮子稅’也是迫不得已,但是這個稅總有一天要取消,這辮子也是要全部剪掉的,與其到時候被人強迫剪辮,不如現在自己主動剪辮,辮子不剪,你就不能做『政府』官員,只能以顧問身份議政,對於實現個人的抱負卻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總統的話有些道理,不過,這根辮子的問題,容我再想想。」羅振玉模稜兩可的說道。
「哼!食古不化!食古不化!為了剪去這條辮子,為了消滅滿清,咱們革命黨犧牲了多少同志!」
熊成基冷哼一聲,自從革命之後,他還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但是到底這股氣是被誰引出來的,他自己也有些納悶。
「食古不化?那也是鄙人的自由,法律保障我的食古不化自由。」
眼見兩人又要開戰,趙北只好再次出面,將眾人的注意力轉到了別的方向。
「諸位,瑞雪兆豐年,我與羅先生在這裡說話,其實就是與羅先生商議一下這農業的事情。剛才與羅先生談到他與楊皙子的一段交往,我便請楊皙子過來一敘,但聽說克強與味根也在楊府做客,我索『性』也將你們二位一併請了過來,大家聚一聚,現在天也快黑了,等一下我請你們吃飯,都是家常菜,叫諸位都見識一下這民國第一夫人的廚藝。巧兒啊,你走前一步,炒幾個拿手的湖南小菜,辣椒多放一些,就算別人吃不了,我和楊皙子也是可以大快朵頤的。」
翠旖應了一聲,便帶著幾名衛兵先行離開,趙北與眾人在這小島上又到處逛了逛,然後也從石橋上離開了小島。
黃興和熊成基都是納悶,他們本來以為趙北喊楊度過來是來商議什麼緊急公務的,但是現在看來,總統的心思顯然不在公務上。
不過既然來了,兩人也打算好好跟總統說說「內閣總理撤消案」的事情,看看總統到底打得是什麼主意,都說酒後吐真言,他們已打定主意,要多灌總統幾杯了。
只是那位羅振玉並不打算與熊成基共進晚餐,離開瀛臺之後,便找了個理由告辭而去,趙北也沒落下禮數,派了名副官用汽車將這位前清遺老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