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是黎元洪決定提前準備,於是喊來僕人,伺候著換了身合體的洋裝,那些禮帽也一頂一頂對著鏡子試戴了,最後挑了頂小禮帽。
剛穿戴整齊,那去湯化龍寓所的管家就趕回了黎府,不過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而是跟著湯化龍一起回來的,這讓黎元洪有些驚訝。
「宋卿,你叫我替你參加美國德士古石油公司的晚宴,我去不了,跟你一樣,我也收到了張季直的帖子,他也請我去赴宴。」
湯化龍向黎元洪出示了張謇派給他的帖子,也是一臉無奈。
「我不去,你也不去,那派誰去出席美國公司宴會呢?煉油廠專案,也是‘四年工業發展計劃’重要專案,總統對此頗為重視。」黎元洪皺了皺眉頭。
「不如請黃克強前去?或者熊味根?反正美國公司也不知道國會到底派誰前去,如此也不算失禮。」湯化龍建議道。
「黃克強有肝病,大夫叮囑不可太過勞累,也不可飲酒,請他去赴宴不合適。我看,就請熊味根過去吧。」
黎元洪點了點頭,吩咐管家再去熊成基寓所。
管家走後,湯化龍沉默片刻,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黎元洪明白對方是有些話想單獨對他講,於是支走身邊的僕人,自己對著鏡子整理那隻領結。
湯化龍關上房門,站在門後側耳傾聽了片刻。
黎元洪笑著說道:「濟武,你怎麼也變得疑神疑鬼起來?自從兩年前我在南方捱了炸彈後,我這黎府上上下下都仔細甄別過了,下人們都懂規矩,不會站在門外頭偷聽我們說話的。」
湯化龍神『色』古怪的走回黎元洪身邊,小聲說道:「宋卿,現在局勢微妙,還是小心些為好。我總覺得,那個軍事情報局有點像明代的東廠、西廠,他們不光刺探敵國情報,好象還盯著國內。」
「你這話我可就當作沒聽見了。」
黎元洪轉過身去,對著鏡子繼續整理那隻領結,稍微遲疑了片刻,然後又說道:「其實軍事情報局盯在那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問心無愧,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總統對我們還是信任的,他不放心的是那幫國民同盟,還有那幫北洋的遺老遺少。」
湯化龍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宋卿,依你之見,此次張季直請我們去赴宴,是否就是為了昨天的事情?」
「前天的事情?」
黎元洪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你是說‘一號專案’告破的事情?雖說陸朗齋抓了不少江蘇國民同盟的人,可是這能說明什麼呢?國民同盟說這是‘政變’,可是江蘇省議院的議員又不是都進監獄了,不少國民同盟的議員不是還在省議院裡抨擊‘陸閻王’麼,而且進了監獄的人也沒有遭到虐待麼,這怎麼能叫‘政變’呢?當年,‘百日維新’之後,清廷斬殺六君子,那才叫政變。」
「可是,在國民同盟眼裡,陸建章和徐寶山此舉就是政變。徐寶山也就罷了,本來就是個土匪出身的人物,他巴不得越『亂』越好,方便他渾水『摸』魚,可是陸建章好歹是北洋出身,有文化,有見識,而且這兩年裡又專攻法律事務,他怎麼也跟著起鬨?莫非……莫非北洋那幫人也打算渾水『摸』魚?」湯化龍不無憂慮的說道。
「濟武,你想到哪裡去了?北洋想翻天?你未免高看他們了。要是北洋那幫人有那個膽子和那個氣魄,他們當初為什麼會灰溜溜的下臺呢?」
黎元洪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整理完了領結,便指了指沙發,與湯化龍肩挨肩坐了。
「濟武,陸朗齋也不是傻子,沒有司法部點頭,他敢抓省議員?司法部向國會呈請剝奪那些議員司法豁免權的時候,你也在場,當然明白,司法部是取得了國會多數議員諒解的,有了這個尚方寶劍,司法部和陸朗齋才敢動手,這就是民意啊。」
民意?開什麼玩笑?
湯化龍看了黎元洪一眼,對他現在的立場完全把握不住,而且看他的表情,他似乎對前天江蘇那場「國民同盟大逮捕」的事件不以為然。
不過想想也是,黎元洪是聯合陣線的骨幹人物,而且還是國會領袖,他巴不得國民同盟完蛋呢,那樣的話,以後就沒人跟他在國會里搗『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