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廷芳扔了報紙,嘆了口氣,望著車窗外,發現外頭已開始嚦嚦啦啦的下起了雨,於是拉開車窗,一股涼風立刻吹進了車裡,讓他的思維稍微清晰了一點,但是頭卻更疼了。
現在的溫度確實太高,需要來場雨降降溫,但是,國會里的溫度比這氣溫還高,卻又指望什麼來降降溫呢?
伍廷芳琢磨著,很快,汽車在外務部門前停下,司機向衛兵出示了通行證後,才得以繼續前行,直到在外務部辦公區停下,伍廷芳才收回了思緒。
早有工作人員得到門口衛兵通報,已舉著雨傘候在汽車邊,見伍廷芳推開了車門,急忙迎上幾步,為伍總長遮擋風雨。
「總長,英國公使朱爾典先生剛才過來了,現在正在會客室,您是馬上見他,還是等更衣之後再去見他?」工作人員小聲說道。
「朱爾典又過來了?」
伍廷芳一聽,急忙又坐回了車裡,吩咐司機趕緊開車,離開外務部,直接回府,他是不想見朱爾典的。
但是沒等汽車發動起來,就聽見朱爾典的喊聲。
「伍先生,您終於回來了。昨天我就打聽到,您將於今天結束休假,現在看來,訊息是準確的。」
伍廷芳有些惱火,無可奈何的吩咐司機將發動機熄火,然後走出汽車,向前一望,見朱爾典正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臺階上,沒打傘,就這麼直接在雨裡淋著,雖然雨不大,可是那身昂貴的洋裝已是溼了一半,上邊顏『色』深,下邊顏『色』淺,看上去有些滑稽。
當然,英國公使過來不是表演滑稽戲給伍廷芳看的,朱爾典之所以來到外務部,是為了向民國外務部和中樞『政府』提出口頭抗議。
英國公使的這個口頭抗議不是他本人的意思,而是英國『政府』的意思,昨天英國外務大臣已經給朱爾典正式下達了訓令,讓他在「合適的時候」向中方提出這個口頭抗議,抗議中國中樞『政府』破壞遠東和平的危險舉動。
「危險舉動」,這是指國會里正在進行的中德結盟風波,在這場外交風波中,英國『政府』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於是決定通過外交渠道向中方表示不滿。
伍廷芳是在會客室裡接受朱爾典的口頭抗議的,按照外交程式,這個抗議接受之後,必須帶領朱爾典前往總統府,將這個外交抗議交由總統處理,中樞是否對英國『政府』做出反擊,這得總統說了才算,伍廷芳只是個傳聲筒。
對於英國人的傲慢,伍廷芳非常不客氣的質問了幾句。
「我國是共和國家,總統雖是國家元首,手握大權,可是畢竟不是過去的皇帝,這國家外交政策現在由國會決定,到底是否與德國結盟,目前國會還在討論之中,爭論雖然激烈,可是既然尚未達成一致意見,中德結盟之說也只是一個傳聞而已,何勞貴國『政府』對此進行抗議呢?」
朱爾典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伍廷芳,他的回答讓伍廷芳有些心驚肉跳。
「作為世界和平的主要維護者,大英帝國有責任糾正任何不正確的國際關係!對於大英帝國『政府』而言,貴國國會目前的爭論是非常危險的,為了避免遠東地區陷入混『亂』,也是為了避免貴國被某些強國瓜分,大英帝國『政府』向貴國中樞『政府』提出口頭抗議,這實際上是在幫助你們!現在,請伍先生儘快與我一同趕去總統府,如果因為外務部的拖延態度而使局勢變得不可收拾的話,那麼,伍先生將會成為貴國的第二罪人,至於第一罪人,伍先生應該明白指得是誰。」
伍廷芳有些駭然,朱爾典這是明目張膽的在挑釁,英國『政府』到底想幹什麼,這確實讓人捉『摸』不透。
「來人,安排汽車,去總統府!」
伍廷芳向一名外務部工作人員下達了命令,現在這種局面之下,他所能做的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