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策劃刺殺楊度的人就是日本人,但是並不是土肥原賢二那個倒霉蛋,而是川島浪速那個笨蛋,而作為兩人的頂頭上司,福島安正在這件政治刺殺案上也脫不了干係,因為那個批准川島浪速實施那次刺殺行動的人正是福島安正中將。
當初川島浪速通過西澤公雄以及日本駐華公使向福島安正通報這個刺殺計劃的時候,福島安正也曾猶豫過,畢竟事關重大,必須謹慎,不過最後,福島安正還是批准了這個行動,原因很簡單,因為按照川島浪速和西澤公雄的說法,一旦楊度遇刺,無論成功與否,都會給中國局勢製造混『亂』,而一旦中國陷入混『亂』,日本就能渾水『摸』魚。
實際上,幫助福島安正下定決心批准這個行動方案的還有日本軍部,日本陸軍元老山縣友朋甚至親自拍電報,支援這個行動,以便從側面給日本國內的那幫憲政派政客施加壓力,在這位陸軍元老看來,無論刺殺行動結果如何,肯定會使中國人疑神疑鬼,而現在距離中國的國會和總統換屆選舉已很近了,在這個時候挑起紛爭,確實有利於日本從中漁利,所以,軍部支援這個行動,畢竟,中國剛剛實現共和,政體還很不穩固。
算起來,這應該是日本軍部勢力支援的第二次對中國共和派政客的刺殺行動了,上一次是刺殺趙北,由西澤公雄策劃實施,但是最終遭到了可恥的失敗,西澤公雄也因此被日本『政府』作為替罪羊一腳踢出了政界,而這一次刺殺,西澤公雄也參與其事,但是同樣的,也遭到了可恥的失敗。
所謂「失敗」,並不是指沒有擊斃楊度,那不重要,之所以福島安正認為此次刺殺行動失敗,是因為戰略目的沒有達到,中國沒有發生混『亂』,那位「狂人總統」也沒有因為日本諜報機關偽造的那份「叛『亂』分子」名單而對國會里的那幫反對派揮舞屠刀,他甚至沒有讓報紙披『露』關於那份名單的任何訊息,相反的,他居然將矛頭指向了日本軍部和『政府』。
但是另一方面,福島安正卻知道,中國人沒有確鑿的證據指控日本軍部和『政府』,原因很簡單,他們抓捕的「刺客頭目」是土肥原賢二,而不是川島浪速,也不是西澤公雄,這表明,中國人這是在「栽贓」,他們只是胡『亂』抓了一個早已被他們掌握的日本間諜,然後又從某個角落找了一幫替死鬼出面告發,於是,這個為日本準備的陷阱就挖好了。
這個陷阱不能跳,福島安正昨天就已電告軍部,必須立即將那幫躲到日本東京避風頭的真正的刺客「處理」掉,那幫中國幫會打手一死,日本就可以完全與這件刺殺案擺脫干係了,然後,再由『政府』出面,全力否認中國人的指控,並進一步藉此機會挑撥中國各種政治集團之間的關係。
但是讓福島安正很不理解的是,中國的那位「狂人總統」似乎並不打算真的在法庭上與日本人較量,他只是通過報紙煽動仇日情緒,現在,短短兩天時間,中國南方各省已掀起了抵制日貨的運動,而且這場運動正由南向北迅速蔓延,在這裡頭,那個所謂的「鐵青團」起了關鍵作用,而那幫中國商人顯然也樂於看到日本商品被完全逐出中國大陸市場,一邊是熱血的青年,一邊是財大氣粗的商人,兩個勢力團結起來,迅速將這場反日運動推向狂熱。
這樣看來,或許從一開始,中國人就沒打算跟日本人理論,或許那位「狂人總統」的如意算盤就是掀起一場狂熱的反日運動,以便為他贏得總統連選連任創造一個狂熱氣氛,雖然他現在仍然沒有表態是否參加下屆總統競選,但是福島安正堅持認為,這個人絕對不會放棄手裡的權力,自古以來,無論哪個國家的強人,都不會主動放棄權利,福島安正也絕不會這樣做。
所以,福島安正必須處理好這個麻煩,不然的話,萬一「軟弱無能」的日本『政府』也將他作為替罪羊踢出去的話,那麼,他或許就會像那個西澤公雄一樣寄人籬下了。
就在福島安正站在窗邊思考著應對辦法的時候,一名秘書走進辦公室。
「閣下,立花閣下已經巡視歸來,即將回到旅順。」
秘書說的「立花閣下」就是立花小一郎少將,現在負責指揮「關東廳」所有軍隊,也就是所謂的「關東軍司令官」,前天他去北方巡視日軍部隊,現在他顯然已完成了巡視工作。
「你準備一下,我將前往火車站迎接立花君的歸來。目前看來,我們必須加強關東廳的防禦,並且必須提醒所有諜報人員,務必加強對中**方行動的關注!」
福島安正將領口的那顆釦子繫上,然後,他在秘書的協助下穿上了那套中將軍裝,剛才他已領悟過來,情報戰、輿論戰始終只是次要方面,真正決定兩國興衰成敗的還是軍隊和戰場。
政治為利益服務,軍事為政治服務,這個道理亙古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