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帶回來的訊息讓朱爾典和小幡酉吉都非常震驚,現在的日本,其鋼鐵工業所需的鐵礦石與生鐵原料中的三分之一來自中國礦山與鐵廠,現在中國人突然決定停止對日本輸出這些原料,無疑將使日本的鋼鐵生產陷入無以為繼的局面之中,而對於日本商品進口的限制,更是對日本經濟的致命一擊,中日之間的對抗果然升級了。
「這怎麼可以?中國怎麼能夠終止商業合同呢?漢冶萍公司的鐵礦中,有一部分鐵礦石無論如何也是應該輸往日本的,那是正式的商業合同,中國怎麼能夠單方面撕毀合同呢?我必須對此提出抗議。」
小幡酉吉太過震驚,以致於有些失態,他甚至忘記了,他正在跟「狂人總統」打交道,既然那位總統先生可以派遣軍隊託管日本租界,那麼,總統先生為什麼不能單方面撕毀商業合同呢?
「公使先生,請冷靜下來。這個決定太過突然,我也非常驚訝,不過我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之下,中國人做出這個決定實在是順理成章的,現在的問題不是遞交抗議,而是認真的研究一下應對之策,另外,貴公使似乎應該立即拍發電報回國,向貴國『政府』報告這個訊息,以便使貴國『政府』及早做出相應的政策調整。作為英國駐華公使,目前我能幫上忙的或許只剩下幫貴國留意鐵礦石供應商了,據我所知,澳大利亞和印度的鐵礦石是比較不錯的,如果能夠解決運輸問題,貴國的鋼鐵廠或許就不必擔心原料供應問題了。」
朱爾典努力穩定情緒,儘量做出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但是內心也是非常的憂慮,他很清楚日本鋼鐵企業失去了鐵礦與生鐵來源之後會面臨著什麼樣的局面,日本國內資源貧乏,許多重要的工業原料都依賴中國供應,前幾年,日本已經在與中國紡織商人的競爭中失去了中國的棉花來源,而現在,顯然中國又在鋼鐵問題上從背後捅了日本一刀,而且,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斷絕對日本的鋼鐵原料供應,這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朱爾典甚至懷疑,前幾年中國中樞『政府』決定繼續向日本鋼鐵企業提供廉價鐵礦石,就是為了實施這個戰略陰謀。
這等於是全面的貿易制裁,按照國際外交準則,這離戰爭就只差一步了。
再聯絡到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各國駐華情報機關蒐集的相關軍事情報,中國的國防軍部隊似乎正在陸續調往東三省地區,朱爾典幾乎可以肯定,中國的那位總統先生已經決心對日開戰了。
「公使先生,我認為,在憤怒之餘,你似乎可以向貴國『政府』正式提醒一下目前中日之間局勢的緊迫『性』了,我個人認為,日本『政府』現在應該加快備戰腳步了,雖然我一向反對用戰爭解決問題,不過目前的局勢下,我只能建議日本『政府』做好準備,以應對遠東局勢的劇烈變化。」
朱爾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提醒一下盟友。
聽了朱爾典的建議,小幡酉吉非常憂慮,作為駐華公使,他當然清楚中國人正將大批部隊調往東三省地區,但是作為憲政派官僚,他非常反感日本軍部對『政府』工作的干擾,日本軍部已經憑藉著日俄戰爭的勝利取得了國民的信賴,如果日本軍部藉著對華開戰的機會進一步確立他們對內閣的優勢控制的話,對於日本的憲政勢力將造成威脅。
小幡酉吉匆匆離開英國公使館,乘馬車趕回日本駐華公使館,站在電報室裡彷徨了很久,直到一名公使館的武官匆匆趕回公使館,並帶回一個讓他更加震驚的訊息,他才最終拿定了主意。
「閣下,據剛剛得到的可靠訊息,中國的總統已經於一個小時前正式簽署了一份特赦檔案,對刺殺伊藤博文閣下的朝鮮刺客安重根予以了特赦,現在,刺客安重根已經離開監獄,目前行蹤不明。」
武官的話讓小幡酉吉震驚不已,他很快意識到,他對和平的期望是奢望,中國的那位「狂人總統」或許並不僅僅是利用國民的反日情緒維持他的權力,「狂人總統」很可能在進行一次軍事冒險。
不能猶豫了,再猶豫的話,日本帝國的遠東利益就會遭到損害,這不是小幡酉吉願意看到的,他雖然是個憲政分子,但他更是一個沙文主義分子。
「現在,草擬電報,收報人大日本帝國外務省、大日本帝國內閣。」
小幡酉吉向電報員下達了命令,這種局面之下,他已決定放棄和平期望,並以駐華公使的身份建議日本『政府』立即進行全國戰爭動員,但是即使日本『政府』立即接受他的建議,恐怕日本軍隊尤其是陸軍也不可能在一個月之內完成戰爭動員。
現在,只能祈禱了,祈禱中國人只是在虛張聲勢,就像他們以前常乾的那樣。
但是,中國人真的只是虛張聲勢麼?小幡酉吉完全沒有把握,因為他的對手是一個「『迷』一樣的人物」,要想揣摩透對方的心思,這非常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