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澤公雄的話多少有些危言聳聽的味道,不過福島安正現在倒沒覺得有多刺耳,他之所以叫西澤公雄來跟他討論海軍戰略,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聽聽逆耳之言,而這種話,從那幫關東軍的參謀嘴裡是聽不到的。
「西澤君,你的看法我部分贊同。在我看來,目前最要緊的是幫助帝國『政府』下定決心迅速出兵增援旅順,既然現在帝國已經進入全國動員狀態,兵員是不成問題的,關鍵就是海軍的態度。在經過旅順的挫折之後,海軍似乎有些杯弓蛇影了,他們擔心在登陸場遭到中國空軍和海軍潛水艇的截擊,所以,某些海軍高層人士反對從海路增援遼東半島,他們仍想通過朝鮮向瀋陽方向迂迴,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戰略的實施也是非常困難的,只要安州方向不能達成突破,帝**隊就不可能從陸路增援遼東半島。」
福島安正話裡有話,西澤公雄當然知道他在指責東鄉平八郎,正是東鄉平八郎極力反對從海路增援遼東半島日軍。東鄉平八郎是海軍元老,而且也是日俄對馬海戰的功臣,「東方納爾遜」,他的話在海軍和『政府』裡都很有分量,畢竟日本是個島國,海軍是國家生存的根本,在『摸』不清中國空軍和潛水艇部隊的全部實力之前,日本聯合艦隊確實不敢輕易冒險。
登陸作戰從來都是在完全掌握了制海權之後才可以實施的戰術行動,但是現在,日本聯合艦隊掌握了黃海的制海權麼?表面上看,中國海軍的水面艦艇確實因為聯合艦隊的出現而消失了蹤影,但是實際上,在黃海的天空和海面之下,中國的軍事力量仍在顯示著其存在的意義,而且偏偏日本海軍無法對其實施有效打擊。
「杯弓蛇影」,福島安正認為這個中國成語很好的說出了目前日本『政府』和海軍的困境,明明是遠東地區最強大的海軍艦隊,偏偏被兩種剛剛接受實戰檢驗的新式兵器給嚇得疑神疑鬼。
福島安正完全理解日本海軍高層的憂慮,因為就在這幾天裡,他不斷的收到國內拍來的電報,現在,在黃海之上活躍著幾艘中國海軍的遠洋潛水艇,它們正在神出鬼沒,肆無忌憚的襲擊日本的商船,甚至還擊沉了日本的軍艦,這不僅給日本經濟造成了損害,而且也使海軍高層對潛水艇的顧忌更深,日本海軍軍令部甚至已打算派人趕到旅順,去打撈那艘沉沒在港內的中國近岸潛水艇,研究一下中國潛水艇與日本裝備的潛水艇有什麼不同之處。
「閣下,在我看來,如果陸軍數路並進,夾擊安州的話,很快就能突破安州防線,而一旦安州方向突破,援軍就能迅速渡過鴨綠江,直撲瀋陽,打『亂』中**隊的部署。」西澤公雄拿出了他的意見。
「西澤君,你忘了一個重要事實,那就是,蓋平最多堅守幾天時間,而一旦蓋平被中**隊突破,那麼,旅順的陷落就已近在眼前了,到了那時候,即使日本陸軍能夠拿下瀋陽,又有什麼作用呢?」
福島安正搖了搖頭,對於西澤公雄的樂觀並不怎麼同意,實際上,東鄉平八郎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認為只要拿下安州,日軍就能一鼓作氣攻克瀋陽,迫使中國屈服,但是那只是妄想而已,福島安正太清楚中國那位「狂人總統」的做事風格了,他甚至懷疑,一旦日軍攻克瀋陽,恐怕中**隊會調過頭來將瀋陽團團圍住,然後一口吞掉若干個日本精銳師團。
就在福島安正與西澤公雄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名海軍參謀走進了這間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封電報。
「閣下!這是大本營剛剛拍發過來的電報,現在『政府』與內閣已經達成一致意見,決定立即著手實施登陸作戰計劃,希望閣下能夠做好準備,迎接援軍的到來。」
「是嘛?」
福島安正鬆了口氣,接過電報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眉頭又擰了起來。
根據電報內容,促使日本『政府』下定決心從海路增援旅順的主要原因是中國的潛水艇,從今天早上起,到目前為止,臺灣島東部太平洋沿岸已先後發生了五起潛水艇攻擊事件,日本的四艘輕型軍艦被擊沉,而且中國的潛水艇還浮出海面,配合一支不知從什麼地方過來的中國水面艦艇部隊,用艦炮轟擊了基隆港,摧毀了許多裝載砂糖、木材的船隻,中國海軍的這個行動造成了極大恐慌,東京的股票市場也聞訊崩盤,而當日本分艦隊聞訊趕去基隆港增援的時候,那支中國水面艦艇部隊和潛水艇已經不知去向了,日本『政府』懷疑,那支中國艦隊正朝琉球群島進發,為此,日本海軍不得不將防衛本土的艦隊抽調出來,前往琉球搜尋中國艦隊。
為了反擊中國潛水艇,恢復金融市場信心,日本『政府』決定將聯合艦隊拆分成更多分艦隊和戰隊,分批派往各條商業航線,保護日本對外貿易,而在此之前,日本『政府』也決定,對遼東半島的日軍進行一次海路增援,一共五個精銳師團,將由聯合艦隊護送前往遼東半島實施登陸作戰,一旦登陸完成,聯合艦隊就將分散力量,為商船護航。
福島安正對於這個訊息可不怎麼興奮,因為這進一步加重了他的憂慮,一旦聯合艦隊力量分散,日本陸軍又怎麼能保證後續的登陸作戰呢?難道真的要從朝鮮半島衝過鴨綠江麼?
福島安正無話可說,他已疲憊不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