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那名科長跟著侍從室副官走進總統辦公室,不是別人,正是以前在侍從室做過副官的陸裕光,自從去了軍情局後,因為辦事老練,很受局長田勁夫器重,於是很快被提拔上去,做了科長,而且軍銜也被提升為中校,前幾天,田勁夫、金照坤這兩位軍情局的大佬先後離開局裡,去了外地,現在,軍情局的主要工作實際上就是由陸裕光主持。
見了總統,陸裕光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將手裡的一份公文呈了上去。
趙北接過公文,翻看了幾眼,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情我已知道了,我沒特意吩咐軍情局去偵察此事,你們能夠主動進行偵察,這很好,我很滿意。」
陸裕光問道:「既然總統已經知道熊成基四處串聯的事情,那麼為何不下令立即採取行動呢?」
趙北將公文擱進辦公桌的抽屜裡,然後走到窗前,望了眼底下的花園,嘆了口氣。
「陸中校,在你看來,熊味根現在四處串聯,是為了什麼事情?」
「應該是為了訓政的事情。」
陸裕光謹慎的回答,訓政的話題太過**,軍情局也沒敢將這個話題公然寫進遞呈總統的那份偵察報告裡,但是現在既然總統詢問,陸裕光也不能迴避這個話題,他很清楚總統的『性』格。
「熊味根反對總統訓政,但是以他目前的力量,顯然是蚍蜉撼樹,他心裡也清楚,他不可能與我正面對抗,所以,他才需要拉攏那些政客,但是遺憾的是,基本上沒有人願意與他合作,而且甚至還有人立即出賣了他,我的情報也是來源於此。陸中校,在你看來,這樣一個人,有必要值得我大動干戈麼?」
趙北看了陸裕光一眼,發現這名特務頭子正在搖頭。
「總統鈞鑒。像熊成基這種人,冥頑不靈,絕無改造之理。總統的心情,職部理解,當年正是熊成基介紹總統加入光復會的,也正是他與總統並肩作戰,共同領導了安慶反清起義,對於革命、對於共和都是有功勞的,總統不忍對他採取嚴厲措施,這一點,職部很理解,但是考慮到此人的威望,職部還是建議,總統應該採取必要之措施。」
見陸裕光這樣理解自己的「『婦』人之仁」,趙北心裡有些好笑,沒錯,他確實不打算對熊成基採取「熱處理」的方式,但是原因卻不是陸裕光認為的那些,趙北之所以遲遲沒有對熊成基採取果斷措施,並不是因為他是革命功臣,而是因為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憲政理想主義者。
憲政理想主義者,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宋教仁算一個,熊成基也算一個,趙北已經派人刺殺了其中的一位,他不想再採用那麼激烈的手段對付一個走在時代前列的理想主義者,這些人的主張雖然不符合現在這個時代,但是他們的理想確實也曾經是趙北所追求的。
只是,時代不允許他們實現這個理想,他們的這個理想距離這個時代的中國確實太遙遠了,現在,畢竟還是1914年。
如果換了別人來做總統搞訓政,趙北一定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但是如果由他來做總統,並實現訓政,那麼任何人都沒有理由來反對,因為趙北是歷史的穿越者,他能洞察未來,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
但是這個理由卻不能對任何人講,也正因此,趙北被熊成基誤會很深,以致於兩人已走到反目的境地。
對於熊成基現在的做法,趙北是理解的,如果換了是他,他也一定會做出與熊成基一樣的選擇,也正因此,趙北並沒有立即下令對熊成基採取必要措施。
只是陸裕光並不理解趙北的心思,他誤以為趙北不對熊成基採取措施是因為「『婦』人之仁」,而且似乎也顧忌熊成基「首義英雄」的稱號,所以,陸裕光決定犯顏直諫,無論如何,也要說動總統下達必要的命令。
「總統鈞鑒。雖然熊成基目前實力單薄,但是不可以此掉以輕心,此人號稱‘首義英雄’,又是總統進入光復會的介紹人,如果此人果真有什麼不利於總統的行動,屆時恐怕會有一批人跟隨,在職部看來,還是應未雨綢繆才是,僅僅派人盯梢是不夠的。另外,根據偵察,今天上午,熊成基去了一趟楊王鵬寓所,兩人談了些什麼,目前還不清楚,不過考慮到楊王鵬的身份背景,還是不可掉以輕心。」
見陸裕光堅持,趙北笑了笑,說道:「派人盯著他就行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採取非常手段,最近一段時間裡,所有與熊味根有過單獨接觸的人都必須盯起來。陸中校,政治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有的時候,單純的**清除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引來麻煩,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
說到這裡,連趙北也有些懷疑自己是否是「『婦』人之仁」,當年派人刺殺宋教仁時,他甚至沒有多少猶豫,現在,卻對一個過了氣的革命英雄如此悻悻相惜,這卻是有些讓人費解。
唯一的解釋,似乎是趙北現在已經坐穩了江山,像熊成基這種毫無實力可言的革命偶像已經不能對他造成威脅了,留著這些政治上的反對派,甚至可以營造出一種言論上的自由氣氛。
當然,趙北並不會真的「『婦』人之仁」,如果熊成基真的採取什麼行動反對他訓政的話,那麼,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採取斷然措施。
權力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局面也必須控制在自己手裡,這是趙北寬容反對派的基本前提,這種寬容是有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