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電話,蔣翊武走出了指揮所,就在這時,他聽到天空中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於是仰頭向天空張望,看見一架中國空軍的輕轟炸機正掠過清川江上空,飛機懸掛的那顆航空炸彈隱約可見。
這恐怕是空軍安州特遣部隊向日軍陣地實施的最後一次空襲了,因為就在昨天晚上,蔣翊武親自跑了一趟設在北城的臨時機場,清點了一下空軍庫存的彈『藥』,發現只剩下兩顆航空炸彈了,油料也不多了,而就在今天上午,空軍已經出動了一架輕轟炸機對日軍炮兵陣地進行了轟炸,而現在,看到這架飛機,蔣翊武很自然的認為,這是最後一顆航空炸彈了,一旦扔到日軍陣地上,安州的空軍特遣部隊恐怕就沒有任何用處了,失去了油料的飛機就跟失去了子彈的步槍一樣,已失去了戰術價值。
就在蔣翊武目送那架輕轟炸機遠去的時候,從南邊的天空中又飛過來幾架小飛機,很快,在蔣翊武驚訝的目光中,天空中傳來「噠噠噠……噠噠噠……」的機關槍『射』擊聲,一場空戰就這麼展開了,那幾架日軍的戰鬥機輪番對那架中國空軍的輕轟炸機進行圍攻,而輕轟炸機上的後座機槍手也拼命的用機關槍還擊,激烈的戰鬥持續了差不多兩分鐘,然後,一架日軍戰鬥機拖著黑煙一頭栽進了清川江裡,地面上觀戰的「高麗獨立軍」官兵們發出一陣歡呼。
但是沒過多久,那架中國空軍的輕轟炸機也被機槍子彈擊中,發動機拖著黑煙向地面栽了下去,從飛機上只彈出一朵降落傘,而那架飛機則一頭栽到了清川江對岸的日軍陣地上,化為一團火球,並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讓觀戰的官兵們目瞪口呆。
「別愣著了,去救跳傘飛行員!」
蔣翊武用朝鮮話大聲喊叫著,眼睜睜看著那名跳傘的中國飛行員被風吹到清川江對岸,最終在沙灘上降落。
「火力掩護!」
蔣翊武立即更改了命令,指揮官兵們向對岸的日軍陣地開火『射』擊,壓制日軍,掩護那名跳傘飛行員渡江歸來。
日軍顯然想抓俘虜,從陣地上跑出許多士兵,但是沒等他們接近江邊,就被從江北發『射』過來的彈雨壓制住了。
一時槍聲大作,兩岸計程車兵都在朝對岸開火『射』擊,正是在這一片混『亂』中,那名落到沙灘上的跳傘飛行員麻利的卸去了降落傘,然後跳進了清川江,向己方陣地遊了過來,身邊的水面上不時濺起高高的水柱,那是日軍發『射』的子彈,迫使那名飛行員不得不潛入水下,遊一段路,然後浮起換氣,再潛入水下,如此才漸漸接近了岸邊。
蔣翊武從戰壕裡跑了過去,等他趕到岸邊陣地的時候,那名飛行員已經被幾名陸軍士兵拖進了戰壕,軍醫官正在為他包紮傷口,只是小腿被子彈擦傷,倒是沒有大礙。
「我們中隊長陣亡了。」
飛行員看到蔣翊武,只說了一句話,然後便沉默下去。
蔣翊武這才知道,剛才駕駛那架輕轟炸機的飛行員竟是中隊長,那是一位來自山東的空軍軍官,其父曾經作為海軍軍官參加過當年的那場甲午戰爭,並在戰爭中陣亡,這是個來自軍人世家的軍官,蔣翊武知道的也就這麼多。
就在蔣翊武吩咐士兵將飛行員弄回城裡的時候,天空中那幾架日軍飛機仍在耀武揚威,並不時的俯衝下來,向江北岸的陣地掃『射』,氣焰極其囂張。
陣地上的官兵們也以步槍和機關槍還擊,並擊傷了其中的一架。
「日軍飛機到底是過來了啊。呸!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蔣翊武啐了一口,恨恨走回指揮所,搖通了機場那邊的電話,告之中隊長陣亡的訊息,同時也詢問了油料的情況,當得知機場那邊已經完全沒有油料之後,蔣翊武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下達了焚燬飛機的命令,即使安州失守,也絕對不能將那些飛機交給日本人。
壓下電話,蔣翊武又想起了那些滲透到敵軍後方的游擊部隊,由於通訊中斷,他不知道那些游擊部隊現在是否已經開始襲擊日軍後勤線了,現在日軍炮兵火力如此兇猛,與後勤供應充足是分不開的,偏偏安州守軍的後勤卻被日軍北方部隊給切斷了,此消彼長,這戰場態勢就急轉直下了。
蔣翊武走出指揮所,又觀察了一陣江對岸的日軍陣地,此時,日軍的炮擊再次暫停下來,陣地上安靜了許多,對岸的日軍部隊暫時還沒有總攻的跡象,蔣翊武決定,趁著這個工夫,趕去司令部,與司令趙七研究一下防守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