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這個決定不是我能左右的。如果貴方想知道為什麼日本商會方面突然改變了主意,就請你們去一趟德國租界,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說完,高尾亨略一鞠躬,然後退出了會客室,臨走之前還裝模作樣的吩咐助役為客人們上茶。
鄒廷弼和劉人祥自然不會坐在日本商館裡喝茶,兩人心中都是奇怪,不知道日本方面為什麼突然決定不舉行談判了,剛才高尾亨叫他們去德國租界,卻也同樣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鄒兄,要不咱們去一趟德國租界?」
離開日本商館,在登上馬車之後,劉人祥向鄒廷弼建議道。
鄒廷弼搖了搖頭,說道:「他叫咱們去,咱們就去?那豈不是太抬舉他們日本人了?我們啊,不去德國租界,我們先回公館,把馬車還了,然後再去旅館,給北邊拍個電報。」
見鄒廷弼態度堅決,劉人祥也就沒再堅持,反正上頭給他們的指示就是一個「拖」字訣,現在日本人自己不談,那正好,樂得清淨,只是在天津呆的時間越長,這生意上的事情就越是耽擱,卻也不知道總統是否已經跟美國方面打了招呼了,那馬尼拉的地產買賣到底黃了沒有?
鄒廷弼和劉人祥就這樣帶著助手乘著馬車返回了奕劻公館,本來兩人是打算向管家還了馬車就離開的,但是讓他們驚訝的是,原本去華界聽戲的奕劻居然先他們一步趕了回來,正坐在客廳裡品茶呢。
出於禮貌,鄒廷弼和劉人祥自然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當下在客廳裡稍坐,將發生在日本商館裡的那一幕講述給奕劻。
誰知奕劻一聽這事,立刻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嘿!感情為了這事啊。二位還不知道吧,就在剛才,我聽戲院裡的人講,今天那德國租界要舉行一個立國儀式,那個朝鮮人組織的什麼‘高麗獨立國’要在德國租界裡宣告成立,興許啊,就是因為這事,日本人不高興了。要說也是,日本人不高興的事情,咱們中國人就高興,這不,今天我的戲沒聽成,就是因為戲院的幾個名角兒也去德國租界瞧熱鬧去了,我呀,也只好回來了。」
聽了奕劻的這幾句話,鄒廷弼和劉人祥都是一愣。
「這朝鮮人成立國家,跟咱們中國人有什麼關係?日本人就算是惱火,也惱不到咱們中國人頭上啊。」鄒廷弼嘆道。
「高麗獨立國?這事情沒登報啊,怕是假訊息吧?」劉人祥也有些納悶。
奕劻眯著眼睛,把玩著手裡的翠玉扳指,說道:「日本人懷疑中國支援朝鮮獨立,當然惱火了。至於沒登報紙麼,只怕是朝鮮人擔心日本人從中破壞,所以事先就沒登報紙,等今天召開高麗獨立國成立大會,這訊息才會傳出去。」
鄒廷弼和劉人祥這才弄明白日本商會為什麼取消了今天的談判,他們也坐不住了,於是起身告辭,帶著助手離開公館,叫上幾輛黃包車,直接趕去德國租界。
天津德國租界就在英國租界南邊,兩個租界緊挨在一起,沒用多久,鄒廷弼和劉人祥就趕到了德國租界,依靠從外務部領的特殊護照,沒費什麼周折就進入了德國租界,一打聽才知道,朝鮮人組織的那個「高麗獨立國成立大會」的召開地點就在海河邊上。
於是鄒廷弼和劉人祥急忙趕去,到了地方一看,雖說不上人山人海,不過現場倒也熱鬧,看熱鬧的中國人、外國人摩肩接踵,不少記者模樣的人士還扛著照相機晃來晃去,至於身穿朝鮮民族服裝的朝鮮人更多,不少人神情激動,在會場大哭大叫。
等鄒廷弼和劉人祥趕到會場的時候,這場開國大會基本上已經接近尾聲,主角也帶著配角離開大會現場了,去向不明,不過現場的傳單倒還有一些,鄒廷弼和劉人祥弄到了一些傳單。
根據傳單上的內容,那個「高麗獨立國」不僅在今天正式宣告成立了,而且也選舉了總統和內閣成員,而這個高麗獨立國的第一任總統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刺殺日本政界元老伊藤博文的刺客安重根。
安重根被捕之後,一直被關押在監獄裡,後來被聯合陣線『政府』的特別法庭判了個「死刑緩期執行」,之後就一直在牢裡,直到中日戰爭爆發,中國總統趙北釋出特赦令,將他釋放,之後就下落不明,誰知再次『露』面之後已經成了高麗獨立國的總統了,而且在就職典禮上,這位總統先生髮出號召,號召旅居全世界的朝鮮僑民返回朝鮮,參加抗擊倭寇的獨立戰爭,爭取贏得祖國的獨立。
如此局面,日本人當然惱火,不僅惱中國人,而且也惱上了德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