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段日子裡,國內的報紙都在追蹤報道這場發生在遼東半島的區域性戰爭,但是報紙上的文字遠不及這眼前的彈坑更能讓黃興感到震撼,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中國國力與軍力的巨大進步,而這個進步是在趙北的領導下取得的。
越是這麼想,黃興就越是堅定了他的看法,那就是,無論如何,必須勸說趙北『迷』途知返,放棄訓政意圖。
黃興帶著隨從先趕去城防司令部,見到了城防司令柏文蔚,一打聽才知道,總統根本就不在蓋平城裡,而是在西邊的深山老林打獵。
一開始,黃興以為是總統在躲他,可是仔細一打聽,這才明白,總統早幾天就已去了山裡打獵,倒不是刻意在躲黃興。
於是,黃興不顧柏文蔚的勸說,執意要了幾匹戰馬,帶著隨從向西邊的丘陵地區趕去。
等黃興趕到地方,已是中午時分,旅途勞頓,再加上肝病的折磨,使黃興非常疲憊,好在他及時找到了總統衛隊的營地,於是就在營地裡休息,等待總統打獵返回。
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當趙北率領部下滿載而歸的時候,太陽已是偏西了。
趙北沒想到黃興竟然不請自來,頗覺詫異,而黃興也明白過來,楊度並沒有拍電報告之他要過來的訊息,於是索『性』也就不提他在瀋陽會見楊度的事情,見了趙北,直奔主題。
「振華,我今次過來,是來向你進一些逆耳忠言的,你若肯聽,我現在就講,如果你不肯聽,我還是要講,我不像楊度,專講好聽的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你自己看著辦。」
「克強,你不在西山療養,跑到蓋平來,難道就是為了講幾句話?」
趙北立刻明白黃興要講什麼,他很清楚,黃興反對訓政,這也可以理解,作為憲政派代表人物之一,黃興當然要為憲政派爭取政治利益,所謂陣營決定立場,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我現在也只能講幾句話,我不可能扯旗造你的反,但是我至少可以跟你說幾句肺腑之言。振華,你是個很有才能的人,你做總統,沒有人不服氣,只要你打敗了日本,下一屆的總統選舉你肯定能夠贏得連任,與其被人在背後罵成是革命的叛徒,還不如直接參加總統競選呢。
我知道,楊度現在上躥下跳,煽動民意,製造訓政氣氛,這其實並不是他的謀劃,這實際上是你的謀劃,對不對?你想訓政,你想做終身大總統,對不對?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曾經跟著你一起出生入死的革命同志們會怎麼想?他們會怎麼看你?若干年後,你趙振華在史書上會留下什麼樣的評價?
一失足成千古恨,歷史上的教訓很多,中國的、外國的,本來可以成為名垂青史的英雄,可是隻是一念之差,就變成了遺臭萬年的跳梁。振華,你現在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做世界第二華盛頓,一條是做世界第二拿破崙,你想選擇哪一條道路?」
聽著黃興滔滔不絕,趙北有些愕然,這可是在跟總統說話,黃興表現的未免有些過分了,不過考慮到黃興的憲政立場,以及黃興的肝病,趙北突然有些理解他了。
這是豁出去了啊,反正黃興也有把握趙北不會就因為這幾句話就將他送上軍事法庭。
黃興翻來覆去的說了半個小時,然後才疲憊不堪的坐了回去,等著趙北迴話。
趙北淡淡一笑,說道:「無論是華盛頓也好,拿破崙也罷,他們都是自己國家的英雄,克強,你這麼形容我,實在是抬舉我啊,哪裡是在進逆耳之言麼,分明就是在吹捧我,恭維我。」
見趙北又是這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而且似乎打算是將話題扯到一邊去,黃興頗有些無奈。
「振華,你聽我說。」
「不!你聽我說!」
趙北打斷了黃興的話頭,說道:「不是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話題,實在是因為現在我沒有時間討論這個話題,因為就在剛才,從前敵指揮部拍來一封電報,就在今天中午,我軍已經將日軍三萬餘人的部隊合圍,日軍現在是困獸之鬥,而且戰場不是在我設定的預定戰場,現在戰局微妙,越是在這種時候,我這個最高統帥就越是沒有分心的工夫,關於訓政的話題,咱們可以改天再談。」
沒有時間討論這個話題?開什麼玩笑呢?剛才不是還在山裡打獵麼?再說了,前線有吳祿貞指揮,還有一幫高階參謀,用得著總統親自上陣指揮?
黃興明白,趙北這還是在打岔,但是他並沒有立即反駁,因為趙北又說了一句話,而這句話讓他的立場立刻動搖起來。
趙北說的這句話就是:
「無論訓政與否,我還是我,我還是那個革命者。假如民意讓我訓政,我也絕不會拂逆民意,不過我會在訓政階段設定一個期限,期限一到,我就還政於民,這個期限,我認為二十年比較合適,而且,這個期限應該寫入憲法之中。」
二十年的訓政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按照現在的總統任期,不過是四任總統,如果按照黃興打算修改的那個十年總統任期來算的話,不過是兩任總統而已。
看起來不是終身總統制,黃興的立場確實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