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畢竟比火車快得多,當天下午,太陽落山之前,總統的這架「北旖號」專機就在瀋陽野戰機場順利降落,無驚無險,但卻讓人印象深刻,包括湯化龍在內,所有隨同人員都不會忘記這次飛行,畢竟,他們是中國第一批乘坐飛機旅行的『政府』官員,將來積攢資歷,這就是最好的資本。
飛機降落之前,瀋陽機場已是戒備森嚴,得到允許進入機場迎接總統的人不多,主要是瀋陽地方『政府』的官員,以及少數新聞記者和俄國駐瀋陽領事,實際上,總統此次趕到瀋陽,就是來與這位俄國領事先生會面的,在這位領事先生的引見下,總統將與那位來自彼得堡的俄國外交特使進行會談,秘密會談。
與俄國駐瀋陽領事一同趕到機場迎接總統的還有楊度,作為總統全權代表,楊度已在昨天與那位俄國外交特使進行了初步接觸,雙方都很有「誠意」,也正因此,楊度才向蓋平總統行轅拍發了電報,請總統過來與那位俄國外交特使親自談一談,有些事情,楊度確實是做不了主的,而且他也必須考慮到他的身份的特殊『性』。
那些新聞記者並不知道中俄秘密會談的事情,他們之所以趕到機場,是得知總統視察遼東前線,他們實際上是為此事來採訪總統的,而且在採訪完畢之後,就立即被衛隊護送著離開了機場。
記者離開機場之後不久,趙北也乘上一輛轎車,在衛隊的護送下離開了機場,與那位俄國領事先生一前一後進入了一家俄國商人開辦的旅館,並在一間豪華客房裡見到了那位來自彼得堡的俄國外交特使,雙方進行了大約兩個小時的非正式會談,之後,像來時那樣,趙北悄悄的離開了旅館,就在瀋陽郊外的一座陸軍軍營裡住宿。
趙北也是在軍營裡用的晚餐,之後稍稍休息了一個小時,晚上九點整,他在軍營的一間軍官辦公室裡又會見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也是俄羅斯人,名叫契恰科夫,他是被一名軍情局的情報員領到辦公室裡的,這名情報員叫張宗昌。
張宗昌是山東掖縣人氏,家境貧寒,早年跟著老鄉闖關東,為俄國人修鐵路,後來做過土匪,不過沒有張作霖、馮德麟那樣的運氣,最終流落中俄鐵路線上,幹些小打小鬧的江湖買賣,或者替人保鏢,或者為『奸』商騙取商業保險,並曾一度在海參崴混世界,學過粗淺的俄語,因為喜歡賭博,因此認識不少中俄賭徒,這個契恰科夫就是張宗昌在賭場上認識的狗肉朋友。
契恰科夫只是化名,此人真名知道的人很少,張宗昌倒是例外,這個契恰科夫原本是沙皇俄國駐遠東陸軍的一名中尉,一直駐防海參崴,也正因此,得以與張宗昌在賭場認識,兩人臭味相投,一見如故,成了朋友,後來日俄戰爭爆發,俄**隊連吃敗仗,契恰科夫隨部隊調往奉天,也就是現在的瀋陽,看到俄軍士氣低落,貴族軍官又毫無鬥志,契恰科夫就沒打算給沙皇陛下賣命,於是趁著日俄奉天會戰的機會做了逃兵,帶著連裡的軍餉和一些槍彈脫離了部隊,依靠張宗昌的掩護在鄉下躲藏起來,並將那些槍彈變賣給當地綠林,直到日俄戰爭結束之後,契恰科夫才拋頭『露』面,不過他不敢回部隊,於是改了名字,以一名俄羅斯商人的身份就在瀋陽定居下來,依靠開賭場抽頭過活,與張宗昌和他的那幫綠林朋友一直保持著密切交往。
在東北地區,像契恰科夫這樣的俄羅斯無賴遍地都是,在這個綠林稱雄的世界上,這些人混得很不錯,直到聯合陣線掌握中樞權力,徹底清剿東北地區綠林勢力,他們才稍稍收斂了一些,張宗昌被軍情局發展為情報員後,迅速將契恰科夫也拉上了船,不過契恰科夫並不是軍情局的正式僱員,他只從事一些外圍工作,無法參與核心機密。
「總統先生,能夠得到您的親自接見,我非常榮幸。」
契恰科夫在中國混了多年,中國話說得還算湊合,見了趙北的面,他是畢恭畢敬,完全看不見那副無賴相了,而且西裝革履,看上去好象真的是一名文明商人一樣。
但是趙北卻很清楚,像這種人,跟張宗昌一樣,都是無賴中的極品,在『亂』世中他們或許可以做個梟雄,但是現在,趙北已經將『亂』世結束,那麼,他們也只能當小混混兒了,將他們發展進軍情局,這固然是利用他們交際廣泛的長處,但是未必沒有限制他們破壞力的作用,人渣也有人渣的用途,在趙北眼裡,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沒有用途的人,關鍵看你會不會用。
張宗昌也是誠惶誠恐,見了總統的面,連話也說不圓了,反倒不如契恰科夫放得開,與歷史上那位「三不知將軍」頗有出入,以致於趙北差點以為是同名同姓。
當然,趙北叫這兩人深夜趕到軍營見他,卻不是為了見見歷史名人,而是另有目的。
此行瀋陽,趙北固然是來與那位俄國外交特使進行秘密會談的,但是他更重要的目的是來佈局,在這北滿地區提前佈局,為他下一步的行動做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