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美國駐華公使司戴德帶著秘書趕到了英國駐華公使館,朱爾典特意在辦公室會見了這位美國公使。
「公使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想向您打聽一下,關於英屬海峽殖民地昨天下午發生的『騷』『亂』情況,根據美國駐新加坡領事的報告,情況似乎很糟糕,可是由於目前新加坡有線電報網基本癱瘓,無法知道後續情況,美國『政府』非常擔心那裡的美國公民的安全,不僅向英國『政府』詢問,而且也通知我就此問題向公使先生打聽一下,如果您有什麼更確切的訊息的話,請告之。」
見到英國公使的面,美國公使就開門見山,基本上沒有多少外交辭令,這或許可以多少說明一些問題。
朱爾典很是詫異,他這時才明白海峽殖民地那邊的情況很可能比他預想的更糟糕,不過他現在確實不可能給司戴德多少有用的訊息,他所知道的情況只限於昨天晚上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給他拍來的那封電報。
「如果我知道詳細情況的話,我一定會轉告公使先生的,可是目前我基本上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昨天下午,因為兩艘在新加坡港停泊的日本商船被不明身份的破壞分子用重型炸彈炸沉,英國駐海峽殖民地總督不得不下達了搜捕可疑危險分子的命令,根據這道命令,英**隊逮捕了數百名嫌疑分子,其中以朝鮮勞工居多,這顯然引起了朝鮮勞工團體的不滿和抗議,抗議似乎是在下午開始的,到了晚上就發展為『騷』『亂』,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昨天深夜,局勢似乎已得到了控制。」
朱爾典的回答基本上算是誠實的,他只是隱瞞了英**隊開槍打死數十名參加抗議的朝鮮勞工的情報,他本以為敷衍一下司戴德,這個美國人就會滿意的離去的,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美國人顯然比他知道的內幕更多。
「公使先生,看來您不比我知道的更多,根據美國領事在電報通訊中斷之前的報告,英**隊在朝鮮勞工團體組織抗議和示威活動的時候,悍然開槍,打死了數十名朝鮮勞工和僑民,這顯然激怒了旅居當地的朝鮮僑民,抗議最終發展為『騷』『亂』,似乎也正是由此引發的,『騷』『亂』人群甚至試圖焚燒英國兵營和殖民地官署,只是因為一場暴風雨的到來而沒有得逞。」
說到這裡,司戴德不無擔憂的引申到了另一個話題上。
「根據美國駐新加坡領事估計,目前旅居在新加坡附近的朝鮮僑民大約有兩萬多人,一旦這些朝鮮人因為同胞遭到英**隊槍殺而發動暴動的話,恐怕當地的局勢會進一步惡化,不要忘了,這些朝鮮僑民中,許多都曾是在朝鮮半島的反日獨立戰爭中參加過抵抗軍的戰士,他們擁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尤其擅長游擊戰,我認為,在熱帶雨林地區進行反游擊戰,其難度要遠高於在朝鮮山區或者南非草原進行反游擊戰。」
司戴德說得很委婉,這實際上是在提醒英國人提防朝鮮僑民發起游擊戰。
「兩萬人?怎麼會有那麼多朝鮮僑民居住在新加坡?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遠東和平委員會’只向當地輸出了數千朝鮮勞工而已。」朱爾典眉頭擰了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當地的經濟狀況比其它地區更好,吸引了更多的朝鮮僑民往新加坡移居,甚至連當時被安置在菲律賓的朝鮮勞工也在想辦法遷移到新加坡去,另一方面,似乎是因為非法的移民,據美國領事的報告,每年借道東南亞各地通過非法途徑移民到海峽殖民地的朝鮮僑民都有上萬人的規模,而其中的多數人都選擇在新加坡定居,這還僅僅只是保守的估計,實際上,由於中國僑民、朝鮮僑民都參與到這個人口走私買賣中去,真實的非法移民人數恐怕永遠都是一個『迷』。」
司戴德的話讓朱爾典更加憂慮,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情況竟是如此的棘手,當年的「遠東和平委員會」在東南亞地區的移民行動似乎是將一隻燙手的山芋扔到了英國手裡,而現在,英國海峽殖民地的那位總督先生顯然被這隻山芋給燙著了手。
就在朱爾典與司戴德說話的時候,一名英國公使的秘書拿著一封電報走到了朱爾典身邊,耳語幾句,將電報遞了過去。
朱爾典看了眼電報,眉頭擰得更緊,站起身,然後又立刻坐了回去,沉默良久。
「發生了什麼事情?公使先生。」
司戴德忍不住詢問,在他看來,英國『政府』最近顯然有些手忙腳『亂』,一邊是歐洲的戰爭,一邊是海峽殖民地的『亂』子,對於一個正在走向衰落的強國而言,眼前的這些麻煩顯然不是什麼好的兆頭,相比之下,美國就幸運得多了,可以隔著兩大洋看熱鬧,而且也可以趁機撈上一筆。
所以,美國『政府』現在的立場是,無論歐洲發生什麼事情,美國將在戰爭初期保持中立,不過考慮到英屬海峽殖民地距離美屬殖民地菲律賓不遠,為了防止當地的『騷』『亂』擴散到菲律賓,美國『政府』決定在這件事情上拉英國『政府』一把,好歹先把局勢穩定下來,畢竟,菲律賓也有不少朝鮮勞工。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那個「遠東和平委員會計劃」就是出自司戴德的突發奇想,不過如果沒有那位中國總統先生的鼎力支援的話,這個將朝鮮反日分子安置到南洋的計劃也不可能實施,只是司戴德一開始建議的安置流亡分子的地點是蒙古地區,但是那位總統先生不同意,於是最後就將安置地點改在了南洋地區,這也是出於那位總統先生的提議。
不過說句實話,美國『政府』對於在菲律賓地區安置朝鮮反日武裝分子是很勉強的,在美國『政府』看來,雖然他們放下了武器,但是並不代表他們放棄了朝鮮獨立的理想,而事實證明,美國『政府』的擔心是很有道理的,現在,那些朝鮮反日武裝分子確實重新拿起了武器,不過這一次,他們反抗的是英國人。
也正因此,司戴德堅持認為,如果南洋局勢因為這些朝鮮人而變得動『蕩』起來的話,那位總統先生理應與他一起為此承擔責任,並盡力從中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