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交涉(下)
人心齊,泰山移。
雖然形容得誇張了些,但是道理講得卻是不錯的。
近代民族國家之所以能夠迅速崛起,並輕易擊敗傳統王朝國家,就是因為近代民族國家內部的向心力更強,更能團結國民,而這個向心力靠得並不是親緣紐帶,而是依靠一面民族與國家主義的大旗。
在這面大旗下,國民中的多數人擁有共同的前進目標,也擁有共同的戰略利益,也正因此,他們才能團結起來,並與其它的民族國家或者傳統王朝國家進行競爭,以爭奪珍貴的自然資源以及國家的生存空間。
近代的英國就是這樣崛起的,作為一個海洋國家,英國能夠成為「日不落帝國」,與英國內部的團結是分不開的,至少在二十世紀初期,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能夠比英國看上去更團結,即使是澳大利亞、南非之類的自治領,其國民也以向大英帝國效忠為榮,甚至堅持認為,大英帝國的海軍擁有保衛這些自治領不受外來軍事入侵的「天然義務」。
這就是大英帝國的內部團結,堅如磐石,是世界上多數民族國家學習的榜樣。
作為一個東方文明古國,中國的文化中也不缺少這種鼓勵團結的意識,但是遺憾的是,這種意識從來都只存在於小圈子中,而沒有被放大為全體國民的團結,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各地的所謂「幫」。
這種小圈子式的團結在那些前往海外謀生的中國人中表現得最為突出,『潮』州幫、客家幫、廣府幫、香山幫,各種以地域為特徵的華人小團體幾乎是海外華人社團的明顯特徵,這些小圈子可以為一小部分華人提供保護,但是卻無法真正團結起來為所有華人提供保護,也正因此,給了外人個個擊破的機會。
比較典型的例子是十九世紀中葉的馬來亞拿律地區,當地盛產錫礦,為了開採這些錫礦,統治當地的土邦王公大批引誘華工前往採礦,而這些華工分別來自於福建和廣東,人在外國飄零,自然需要團結,於是福建人組織了「海山公司」,廣東人組織了帶有天地會背景的「義興會」,這兩個小團體確實維護了本省人的利益,但是卻忽視了相互之間的團結,於是被當地土邦王公利用,日益變得水火不容,並完全走向敵視,而且到最後又被英國殖民當局所利用,最終也無法在當地建立起華人的政治優勢。
當時的南洋華人尚未意識到「民族與國家」的意義,他們最看重的也不是全體華人的團結,而是以地域為紐帶的小團結,這種觀念隨著英國海峽殖民地的建立而逐漸發生改變,華人終於意識到他們為什麼會在競爭中處於下風了,他們也從西方的文化中學會了「民族與國家」的概念,也正因此,南洋華人才會全力以赴的支援同盟會和光復會的反清革命事業。
但是南洋華人想要真正的團結起來,還需要一個紐帶,這個紐帶就是一個具有近代民族國家特徵的中樞『政府』。
滿清王朝覆滅之後,這個機會來了,而且正好聯合陣線『政府』也有此打算,於是雙方一拍即合,一個南洋地區的小聯合陣線就這麼悄然建立起來,雖然並沒有公開活動,但是南洋各地的華人團體、華僑組織確實在某種層面上團結起來了,雖然彼此之間由於歷史而導致的矛盾尚未完全消除,但是不可否認,一旦中樞『政府』有所需要,就可以立即使用這個南洋的小聯合陣線。
這個小聯合陣線實際上就是通過那些遍佈南洋各地的華人學校進行聯絡的,各個學校的校長、老師就是這個小聯合陣線中大大小小的首腦人物,由這些人通過他們的私人關係以及社團組織,進一步將這個小聯合陣線的影響滲透到各個華人社團中去,當然,在推行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會遇到阻力,這些阻力有的來自於殖民當局,有的則來自於那些為殖民當局服務的華人上層人物,對於前者,中國的中樞『政府』可以通過外交渠道進行交涉,對於後者,如果說服無用的話,就輪到軍情局上陣了,過去的兩年時間裡,死於各種「意外」的華人頭面人物也是不少的,而接替他們的人往往都是對小聯合陣線持讚賞立場的人。
作為軍情局南洋情報站分站的站長,黃承善就曾參與策劃過刺殺當地的一名「華人護衛官」,雖然那次刺殺實際上是由當時的那位情報站副站長主持策劃的,但是黃承善作為已在當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華人,非常熟悉當地的局勢,沒有他的協助,那場刺殺也不會被掩飾為一次意外,那名「華人護衛官」可能並不能算真正的華人,他只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不過這並沒有妨礙黃承善將他列為「華『奸』」,對於這種人,他一向深惡痛絕,刺殺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負罪感,甚至還有一絲快慰。
那個「華『奸』」被刺殺後,新任華人護衛官終於真正承擔起保護當地華人的責任,雖然實際權力沒有多少,但是至少可以掩護當地小聯合陣線的活動,實際上,那位新任華人護衛官就是當地幾所華人學校的校董,有他出面,當地的小聯合陣線非常活躍,黃承善也是秘密委員之一。
現在,黃承善就與五位新加坡當地的華人頭面人物坐在這間軍港的會客室裡,這六人中,倒有五位是當地小聯合陣線的秘密委員,至於另外一人,雖然沒有加入小聯合陣線,但是此人卻是一位當地著名的華文教育倡導者,這樣一個人,自然不會背棄自己的民族。
他們這六位華人代表之所以坐在這間會客室裡,主要就是為了向那名英國海峽殖民地的總督先生遞交一份請願書,以表明華人社團在這場「馬來亞事變」中的立場。
等了許久,才有人過來接見,不過並不是那位英國總督本人,而是總督先生的一名殖民地事務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