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早就對朝鮮獨立派承諾過,一旦機會合適,就會與他們磋商關於兩國建立外交關係的事情,而且在五天之前,趙北就已經批了條子,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朝鮮獨立派在拿到這個總統批條之後,並沒有立即去拜會外務部負責人,而是先拿著條子去了一趟上海,將這個總統批條當成了尚方寶劍,用來壓服那些內部的不同派別。
與當初的聯合陣線一樣,現在的朝鮮獨立派也是成分複雜,五花八門的勢力都被糅合到了一起,雖然都承認安重根的「總統」身份,但是實際上內部的爭權奪利非常激烈,並形成了一個北方派和一個南方派,北方派的活動根據地在天津,南方派的活動根據地在上海,而且都以列強在華租界為聯絡站,對於外來的朝鮮獨立派格外排斥,黨同伐異的傾向非常嚴重。
也正因此,北方派才會特意拿著趙北批的同意兩國外務部門就建交問題進行磋商的條子去了上海,利用這個尚方寶劍壓服南方派,以完成政令的統一,實際上他們也達到了目的,申桂直之所以能夠擔任新任外務總長,正是這個政令統一的直接後果,現在,朝鮮獨立派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勢力整合,就差與中國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了,而兩國一旦建交,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中國境內組織流亡『政府』,並公開活動。
所以,當申桂直突然來到北京,要求立即與中國外務部舉行兩國建交磋商之後,趙北便讓督政處全權居中聯絡,不過他也特別叮囑過督政處,要「適可而止」,不要牽涉太深,以免到時候拔不出來。
但是要想通過這個建交表演來向日本『政府』施加壓力,就單靠申桂直和顏惠慶的表演是不夠的,這中間還必須有一個傳話人,一個負責跑龍套的,將兩國正在進行建交談判的訊息透『露』給日本『政府』,而且這個傳話人還必須是個值得日本『政府』信任的人,於是選來選去,趙北選中了朱爾典,本來他是打算專門找個時間給朱爾典演一場戲的,但是沒想到朱爾典現在居然追到南苑空軍基地來了,而在朱爾典前頭,申桂直也被顏惠慶鬼使神差的給送到了南苑,於是,這演戲的主角、配角和龍套都到齊了,只要鑼聲一響,這場戲就可以唱了。
敲鑼的是趙北,他也沒做什麼特殊的佈置,只是叫人吩咐顏惠慶一句,等送朱爾典回城的時候,順便用同一輛車把那個「高麗獨立國外務總長」申桂直也一同送回去,叫朱爾典與申桂直面對面,而且要當著朱爾典的面談起兩國建交談判的事情,讓朱爾典當一回電燈泡,做一次現代蔣幹。
這個謀劃非常平淡無奇,甚至是有些平庸,不過趙北並不擔心朱爾典不去當現代蔣幹,他很清楚英國『政府』在殖民地問題上的立場,英國本身就是殖民強國,它絕對不會容忍有人改變現行的國際秩序準則,中國如果與這個「高麗獨立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那就意味著中國已開始破壞現行的國際秩序,英國『政府』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它肯定會站在日本一邊,但是考慮到日本在此次東北亞戰爭中全面處於下風,已無力繼續在陸地戰場進行戰爭,因此,英國『政府』很可能會在朝鮮半島問題上採取更靈活的立場,而趙北需要的就是英國的這個「靈活立場」。
所以,是不是與「高麗獨立國」建交,這根本不是問題,根本問題在於,英國『政府』和日本『政府』能不能接受一個「兩江非軍事區」。
按照趙北的謀劃,在這場對日戰爭結束之後,中國將進入戰略調整期,一邊利用歐洲戰爭發展本國工商業,積累資本,一邊則對軍隊和裝備進行調整,所以,只要日本軍隊能夠撤出中國領土,那麼就沒有必要繼續對日戰爭,而且國內的形勢也不允許戰爭長期化,在這樣的戰略背景之下,朝鮮問題不大可能在短時間內得到解決,那麼趙北將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他不會堅持讓日本交出整個朝鮮,只要日本能夠接受一個「兩江非軍事區」,趙北就可以批准停戰協議。
這個「兩江非軍事區」就在鴨綠江和圖們江以東地區,深入朝鮮內陸一百公里或者五十公里,在這個範圍之內,日本軍隊不得駐紮,中**隊也不得駐紮,而應該成立一個國際組織,在這一地區實施「託管」,組織朝鮮居民實施「自治」,而且這個託管「兩江非軍事區」的國際組織趙北也已經挑好了,就是那個已經解散的「遠東和平委員會」,趙北打算拉上美國、瑞典等中立國將這個國際組織恢復起來,一方面是解決朝鮮「兩江非軍事區」的問題,一方面也是打算利用這個組織蹚一蹚南洋的那趟渾水,不求畢其功於一役,只要能夠將渾水攪得更渾就可以了。
設立「兩江非軍事區」,趙北的藉口是保護中國國境線的安全,這個藉口無懈可擊,實際上,當年列強在中國強佔租借地的時候,也劃定了「中立區」,所用的藉口也與此類似,現在中國也照葫蘆畫瓢的提出類似要求,想必列強也無法反駁。
當然,這只是趙北的謀劃,至於美國、瑞典有沒有興趣來蹚一蹚這遠東的渾水,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考慮到歷史上美國就是國際仲裁組織的熱心者,那麼,美國參與的可能『性』確實是存在的,畢竟,如果能夠不通過戰爭手段而使美國獲得國際優勢地位,這確實也是美國政客的理想。
這其中,英國的態度也很重要,只要英國『政府』不反對「兩江非軍事區」,那麼趙北的戰略就能實施,如果英國『政府』對此持反對立場,那麼趙北就不得不另想其它辦法了。
也正是出於這種考慮,趙北決定現在就展開與「高麗獨立國」建交的談判,以利用這個談判向日本『政府』傳遞這樣一個資訊:
如果日本『政府』拒絕劃定「兩江非軍事區」,那麼中國將完全甩開日本,單方面承認一個獨立的朝鮮國家,那麼,日本也就別想再在朝鮮半島過安生日子,當年的那場朝鮮反日大起義就是前車之鑑,日本『政府』必須妥協,否則,朝鮮半島將再次成為日本帝國的潰瘍。
日本『政府』會接受這樣的利益交換麼?對此,趙北並不是非常有信心,畢竟,現在的日本已經沒有任何退路,要麼與中國決一死戰,要麼與中國談判妥協,舍此別無它途,相比沙皇俄國,現在的日本真正是處於革命的前夜,如何抉擇,就看那幫日本政客和明治時代的元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