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五十六聽了幾句之後,神『色』立刻黯淡下來,他的這個反應讓許多戰俘驚慌起來,紛紛詢問緣由。
「諸君,帝國已經承認失敗了,現在,中國使團正與日本使團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和平談判,這些歐洲人就是受帝國『政府』委託,過來與中國方面磋商戰俘交換事宜的,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用不了多久,只要帝國『政府』支付了戰俘的食宿費,我們就可以回日本了。」
高野五十六的解釋讓戰俘們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表現,一些人立刻痛哭起來,為日本的戰敗而傷心,另一些人則高興的歡呼起來,至於日本『政府』派出求和使團的事情,在他們看來根本就不值得關注,他們堅持認為,能夠安全返回日本,這已經是非常好的訊息了。
「嘿!八『毛』錢,既然可以回國了,你為什麼板著臉啊?難道你不想回國麼?」
戰俘裡有人叫著高野五十六的綽號,當年在日俄戰爭中,高野五十六乘坐的裝甲巡洋艦被俄國艦隊的炮彈命中,彈片炸飛了高野五十六的兩根手指,從此之後,這個「八『毛』錢」的綽號就被叫響了。
只有海軍軍官才知道高野五十六的綽號,於是不用問,高野五十六也知道是誰在叫他的綽號,現場只有兩名海軍軍官,除了高野五十六之外,另外那名日本海軍軍官是在旅順戰役中被俘的,關在戰俘營還沒幾天。
「八嘎!帝國戰敗了,難道你就這麼高興麼?」
高野五十六立刻衝了過去,一拳將那名海軍同僚打翻,然後踏上一隻腳,厲聲質問。
但問題是,那人體格比高野五十六雄健得多,之所以被打翻,完全是因為沒有防備高野五十六的突然襲擊,但是一旦反應過來,就不是高野五十六可以應付的了,所以,一分鐘之後,局面就扭轉過來,變成了高野五十六躺在地上,而那名海軍同僚則將腳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或許是看到這些日軍戰俘是這麼的暴戾,連自己人都打,那幾名參觀戰俘營的西方人『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然後立刻轉身離開了一號營區,在那名中**官的陪同下去參觀其它的營區了。
聚集在鐵絲網前的日軍戰俘也紛紛散去,那名毆打高野五十六的日本海軍軍官在往高野五十六臉上啐了一口吐沫之後也走了,只剩下高野五十六躺在地上,他被揍得不輕,半天爬不起來。
直到幾名戰俘過來,將高野五十六扶起,然後將他抬進了監舍。
「閣下是大坂師團的?感謝閣下。在下高野五十六,是新潟縣人。」
高野五十六認出對方的部隊所屬,等緩過勁來,就向那些戰俘道謝。
「高野君客氣了,互相幫助是應該的。現在我們是同一個戰壕裡的同志,我們應該站在一起。現在,高野君一定很傷心,為什麼有日本軍人會對日本的戰敗幸災樂禍?這裡有一本小冊子,你可以看一看,或許你能從這裡面找到答案。」
那個領頭的軍曹說完,就遞給高野五十六一本小冊子。
高野五十六接過那本小冊子,翻開看了幾眼,發現內容很雜,既有日本社會黨左翼人士的著作,也有極端右翼的言論,許多文章甚至在主旨上是相互矛盾的。
高野五十六非常驚訝,他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弄到這本小冊子的,但是他卻明白過來了,這些大坂師團的陸軍士兵都是那個「大東亞同志會」的成員。
大東亞同志會是十多天之前秘密成立的一個戰俘組織,高野五十六不是成員,所以不太清楚這個組織到底是幹什麼的,不過有一點他是知道的,這個戰俘組織的成員多半都是社會底層人士,小販、工人、手工業者、農民、苦力,這些人原本沒有什麼思想和追求,但是當這個大東亞同志會成立之後,他們好象在一夜之間有了追求。
現在,高野五十六好象明白這些人的追求是什麼了,根據這本小冊子上的許多文章的主旨來分析,他們的追求很可能就是「泛亞細亞主義」。
所謂「泛亞細亞主義」,追求的是「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歐洲人滾回去」,這可以看作是亞洲版的「門羅主義」。
要達到這個「解放亞洲」的目的,就必須進行一場針對歐洲列強的戰爭。
但是以日本目前的國力和軍力,別說是打歐洲列強了,就是在中國面前,日本也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風,說不好就要淪為三流國家了,現在這幫大東亞同志會的人居然還在做夢跟歐洲人開戰,這未免有些可笑。
高野五十六沉默下去,他有些擔心,雖然目前他說不出這種擔心是什麼,不過有一點是很清楚的,這場中日之間的戰爭確實改變了太多東西,既有軍事上的,也有思想上的,而對於日本來說,如果不能渡過這段混『亂』時期的話,或許日本就將永遠沉淪下去了。
當然,作為一名戰俘,高野五十六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離開戰俘營回國,現在就想國家層面的事情,未免有些自不量力,至於那本大東亞同志會的宣傳小冊子,高野五十六想了想之後,還是沒有扔,而是塞進了涼蓆下,至於什麼時候仔細研究,他還沒有拿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