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心裡大為感動,連忙伸手攙扶起了厲風,親自把厲風扶回了靠椅,自己動手把那褥子蓋在了厲風的身上。朱棣柔聲說到:「厲統領,你好好的躺著就是。來人啊,把厲統領抬到一側去……厲虎,你給朕說清楚,這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誒,罷了,僖兒,你來說。」
朱棣突然想到,要小貓來說明一件事情,似乎是太為難他了,還是叫朱僖來說得清楚一些。
朱僖嘴巴一張,‘啪啪啪啪’的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楚。從小貓在十字路口打了兵部趙侍郎一拳,到雷鎮遠帶了數百弓箭手逼著小貓進了大理寺的大牢,再到厲風帶了十幾二十個屬下去大理寺接人出來,誰知道卻碰到了刺殺。總之,一切責任,都推給了兵部的那位趙侍郎,大理寺的寺卿,刑部的捕頭們,小貓和厲風完全就是被動的受害者。
朱棣臉上可以刮下一層霜來。他沉默了一陣,走回了寶座上,陰聲問到:「誰能告訴朕,這是怎麼回事?厲虎,那趙侍郎罵你什麼?」
小貓腦袋一歪,很是鬱悶的說到:「他罵我沒腦子,除了打仗殺人什麼都不會,說什麼有了我,大明朝的軍隊遲早要吃大敗仗。」朱棣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這不是在詛咒大明朝的大軍麼?「還有啊,他最後,最後還直接罵了我,說什麼看我這樣子,就是出身蠻荒,誒,說不定是一種什麼出身,也許是什麼野人養大的一般。」
「荒謬……兵部趙侍郎何在?呂總管,派人抓他進來。」朱棣的眼睛裡面,已經射出了毒火。小貓可是他如今麾下的第一猛將,這趙侍郎無緣無故的在鬧市挑釁他,豈不是自己找死麼?還沒等呂老太監出動,朱棣已經繼續厲聲喝道:「那鬧市之中帶著弓箭手公然出動的雷鎮遠呢?讓他給朕磕頭入見。昨夜的刺客,他們的屍體抬兩具上來,他們使用的弓弩,也帶一具過來。」
朱棣掃了一眼已經暈倒在地上的大理寺卿,再看看那滿臉雪白的刑部、兵部的尚書,臉上掛起了殘酷的冷笑。「朕還沒死,你們就開始各自擁護自己的主子了?到底這大明朝的天下,是朕做皇帝,還是朕的兒子啊?」最後一聲說得很重,朱棣猛的拔了一個高調,差點就把刑部、兵部的兩位尚書大人嚇得暈倒了過去。
‘撲通、撲通’,幾個官兒同時跪下了。他們深深的埋下腰,不敢有絲毫的動靜。此刻的朱棣,就是一頭髮瘋的老虎,隨時都可以吃人的。
鈴聲微微響了一下,僧道衍施施然的走了進來,看到大殿中的模樣,不由得呆了一下,驚問到:「陛下,這是?」
朱棣咳嗽了一聲,朱僖眼巴巴的又把事情的經過給僧道衍說了個仔細,僧道衍不由得臉色微動,似笑非笑的掃了厲風和小貓一眼。他可是知道厲風和小貓大概是什麼水準的,在他的印象中,小貓應該距離金丹期不遠了,厲風怎麼說,在兩大散仙的幫助下也已經是金丹期的高手了,這些箭矢弓弩什麼的,哪裡能夠傷了他們?
說白了,厲風就是在陷害人。他受的傷越重,這被他坑害的人樂子就越大。無論怎樣,哪怕不因為厲風是朱棣寵信的臣子,在應天府內,一個武將受到了刺殺,而動手的人很明顯的也是軍隊派出的殺手,這事情就足以讓朱棣發瘋了。
僧道衍坐到了給他安排的椅子上,一聲不吭。朱棣看了看身後臉色嚴肅的呂老太監,尋思著:「厲風是你的義子,你雖然對朕忠心耿耿,但是未免會因為厲風傷勢的關係,判斷不清楚。我還是問僧道衍的好,他和厲風也就是泛泛之交,說話可是客觀多了。」
當下朱棣就問到:「道衍,你說這事情,朕要如何定性?是謀反呢,還是偶爾的衝突啊?」
僧道衍微笑起來,詭譎的眼神掃了一眼滿朝的文武大臣,輕聲笑道:「陛下,厲風對陛下忠還是不忠啊?」
朱棣盤恆了半天,偷偷的瞥了一眼身後的呂老太監,點頭說到:「厲風以弱冠之齡入朕燕王府,數年來南征北戰,風雨奔波,立下功勞無數,自己也出生入死,數次陷入絕境。這樣的人,大師以為他會對朕不忠麼?」他的左手輕輕的握拳,然後緩緩的放開,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僧道衍輕笑起來,低下頭捻動著自己的佛珠,一顆顆的細數了過去。良久,在那些文武大臣的臉色都開始發青,地上跪著的那幾位都開始哆嗦的時候,僧道衍終於開口了。「既然厲風對陛下忠,那襲殺厲風的人,忠還是不忠呢?厲風掌管錦衣衛,所殺之人,都是陛下欲殺之人。那陛下認為,何人要殺厲風?何人必須要殺厲風?」
朱棣眼神微動,心中苦笑到:「你僧道衍還不明白麼?殺厲風的,除了另外那兩個寶貝兒子,還能有誰?朱允玟?朱允玟要是還能在應天府調動這麼多人馬,說不定朕的腦袋都已經被他取下了。就憑錦衣衛、騰龍密諜的監視網路,這數千人的調動,怎麼可能不被發現?只有城中的戍卒,他們隨意調動,那才是不被人所知的啊。」
可是,自己的兒子對自己,應該是忠心的吧?尤其朱僜,三年靖難之役,好幾次要不是朱僜帥兵來援,朱棣這個堂堂先天級的大高手,說不定還真的要被李景隆的大軍給活活踩死。
朝廷裡面的人都清楚,厲風、厲虎是朱僖屬下的頭兩號得力人物。厲風掌控錦衣衛,小貓雖然現在手下無兵,但是起碼有一個破陣營是常駐城外的,雖然兵力被削減了一些,但是這也是少有的手上掌握著兵權的將領了。朱僖想要當皇帝,朱僜也想,甚至朱任也想,那麼,朱僜和朱任如何和身為老大的朱僖競爭呢?第一塊攔路石,不就是厲風他們麼?
所以,針對厲風他們的刺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這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啊。
這事情,很微妙,處理得不好,朱棣可就要真的殺掉兩個兒子了。所以饒是朱僖滿臉的怒氣衝了進來,並且還毫不顧忌的用鐘鼓驚動了朱棣,但是進了大殿後,除了朱棣問話,他也是一聲不吭。朱僖也有顧忌,就是顧忌因為自己說多了話,逼得朱棣做了什麼決定,把朱僜、朱任任何一人殺了一個,那自己以後也就別想順當的做皇帝了。
大殿內的氣氛古怪得厲害,大臣們一聲大氣都不敢出,而厲風更是閉著眼睛在靠椅上養神。整個大殿內,除了水元子的咀嚼聲,簡直就是落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到了。也不知道水元子身上哪裡有個大口袋,一個個的燒雞腿不斷的被抓了出來,雞腿從左邊嘴角過去,立刻又從右邊嘴角塞了出來,出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骨頭了。
朱棣看著水元子那貪婪的吃相,不由得嘴角掛起了一絲笑容。
很快的,兵部趙侍郎被禁衛帶了進來,三具屍體直接放在了大殿外的空地上,一具弓弩直接被呂老太監親自接過,隨後送到了朱棣的手中。其他人,可沒有膽子帶著兵器直到朱棣的面前,這是殺頭的罪名。
呂老太監的幾個手下,在外面檢視了一下那三具屍體,進來跪倒在地上彙報到:「陛下,那三具屍體奴才等已經看過了。看他們身上的肌肉墳起,虎口上有經常舞刀弄劍磨出來的老繭,分明都是軍士。尤其,尤其他們的胳膊上都還有,都還有云紋刺身。」
朱棣撫摸了一下手中的弓弩,看了看機簧上的痕跡,臉色頓時就難看了。「如果朕沒有看錯,這是我們大明朝的軍隊裡面的制式弩箭罷?嘿,看這上面的痕跡,要不是經常訓練的,也不會磨出這樣深的凹痕來。好啊,好啊,朕麾下的精銳士卒,居然可以有膽子刺殺朝廷命官了。嘿……」朱棣的臉色陰一陣,陽一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