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則是根本都不看那些大漢一眼,邁開大步幾步就上了遊仙觀的臺階。那十八條大漢看到渾身錦衣,腰懸長刀的小貓到了,猙獰可怕的臉蛋上立刻浮現出了燦爛的,近乎可以說是純潔的殷勤笑容。他們點頭哈腰的,一口一個‘爺’字的,躬身把小貓迎了進去。一個身穿紫色緞子長袍的黑臉大漢更是有如店小二一樣長聲叫嚷到:「大爺一位,裡面接待好了咧!」
就聽得遊仙觀內一聲聲的‘大爺一位,上香茶,點龍香,裡面的接待好了咧’,彷佛那深宮太監的呼喊一樣的傳了出來。常鐵、趙老大以及其他幾員破陣營的高階將領渾身一個寒蟬,他們感覺著自己不是到了道觀,而是到了應天府秦淮河上的畫舫裡了。
一行人在四個大漢的帶領下緩步的走進了遊仙觀,順著那青石鋪就的甬道緩緩前行,可以看到一路上打掃院落的小道士都謙卑的彎下腰,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趙老大本能的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腰帶,因為他怎麼都覺得那些十五六歲的小道士,一對賊眼都在往自己的錢袋子上晃悠啊。他趙老大也是市井出身,這種眼神絕對不會弄錯的。
常鐵則是驚歎於遊仙觀的豪富,地上的青石板,居然都雕刻出了無數的花紋啊。有福壽祿三星,有天王送子,有松竹梅歲寒三友,更有仙鶴、仙桃、仙山、海濤等等景象。尤其那些石板都是清一色的兩丈長、八尺寬的大傢伙,他不敢想象鋪就這麼一條甬道,到底要用多少錢。
再看看甬道的兩邊,巨大的,三人合抱的松柏筆直的直刺雲霄,看樣子都是從山裡移植過來的,這又要多少財力物力才行啊?尤其是大殿前那一排十二棵巨大無比的,起碼要五人合抱的巨松,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移植成活的啊。常鐵他們已經被這遊仙觀的莊嚴氣象給震懾住了,小心翼翼的跟在小貓身後往前走,哪裡還敢說話?
一員參將嘀咕著說到:「這觀裡的老道怕不是真的有點法力,否則這數百棵巨木根本沒辦法移過來啊。」趙老大他們連連點頭,連呼吸都放得極其的緩慢,極其的輕微了。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流血,不怕送命,但是還真的就怕這鬼神之事。
‘叮’的一聲輕響,一個小道士手裡敲著玉磬一步三搖的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小道,手裡捧著三柱大香,徑直送到了小貓的手裡。那敲著玉磬的小道笑嘻嘻的說到:「進大殿前,請先燒香三柱,以示虔誠。」三柱外面裹了黃色綾子,但是裡面的香卻是有點發黑,似乎質量不甚好的大香沒等小貓開口,就已經被點燃了,小貓所要作的,不過就是把香插進大殿前平臺上的大鼎內。
小貓搓搓手掌,乾笑了幾聲:「嘿嘿,小道士,這三炷香要多少錢?」他很直白的問了這個問題。
小道士看著身高一丈三四尺,彷佛金剛一般的小貓,又看看他身後隨行人等渾身的彪捍氣息,深知他的來歷不凡,立刻笑著點頭哈腰的說到:「一切隨緣,嘿嘿,隨緣,隨緣……我們遊仙觀乃是清修的所在,不是買賣香火的地方。您覺得多少香火錢合適,就是多少。」
小貓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隨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銅板扔了過去:「唔,那虎爺我就給一個銅板算了。他媽的,老子當了這麼久的兵,軍餉都被徐青那王八蛋給剋扣去了。老子又做不來吃空餉的事情,窮的和街上討飯的王八蛋一樣,一個銅板麼,虎爺都覺得心疼咧。你們這三炷香,大概也就值這麼點價錢,哈哈哈!」小貓大笑起來。
趙老大嘻嘻哈哈的對常鐵低聲說到:「沒想到我們虎爺今天還聰明起來了?隨緣,嘿嘿,那豈不是我們想給多少就給多少?人家大老爺大財主的害怕給少了神仙生氣,我們怕個鳥!詐香火錢詐到了爺爺們的頭上,豈不是自己找樂子麼?」頓時一票軍官也都怪笑了起來。
帶著他們進來的四個大漢臉色可就變了,立刻從青樓姑娘般燦爛的笑容變成了屠夫一樣的猙獰。他們扭曲著自己的臉蛋,把手指頭關節捏得‘咔吧咔吧’的亂響,向前了一步沉聲喝道:「朋友,你是混哪條道的?我們遊仙觀在西南地界也是有名的堂口,壞人財路可是不得好死的……老子是洱海白帆堂的五爪蛟,聽過這名字沒?」
小貓咳嗽了一聲,左手握住了前面那青銅大鼎的一隻腳,隨後輕輕的把它舉過了頭頂。‘嘎嘎’一聲狂笑,小貓的左手拉伸了幾下,把那足足兩萬多斤重的特製大鼎玩得彷佛風車一樣。‘呼呼’的破空聲中,那四個大漢臉色狂變,立刻倒退了三步。兩個小道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的,嘴裡狂呼著‘師尊’的,往大殿內跑了進去。
‘咚’的一聲巨響,小貓把大鼎放在了原位。他咧開嘴嘿嘿笑著看著那四條大漢,搖搖頭說到:「虎爺我是個粗人,嘿,不認識你什麼蛟啊龍的。嗯,你們這是俗話中的保鏢護院吧?秦道子那傢伙果然是沒個正經,開個道觀騙香火錢,還要這麼多打手幹什麼?偏偏他請來的打手就是你們這群貨色麼?似乎也不怎麼厲害啊!」
大漢們的臉色極其的難看,其中一人猛的吹了聲口哨,頓時四周怪叫聲迭起,上百條勁裝大漢手持沉重的兵器,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趙老大他們的額頭上可就見了汗水了,這百多條大漢身上的肅殺之氣極強,顯得都是一些刀尖上舔血的漢子。看他們明亮的眼神,高高鼓起的太陽穴,他們的功力可都是不弱的。
更有九名五十歲開外的老者慢吞吞的揹著手走了出來,他們的身上那叫做一個珠光寶氣啊,手指頭稍微的揮動一下,就是一道寶石的閃光。身上穿著的,也是極其上等的松江府的綢緞,腳下的靴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珍貴的小羔羊皮靴子,靴子頭上還頂著兩塊美玉呢。九個老頭兒的打扮那是浮誇到了極點,可是看看他們身上隱隱約約釋放出來的氣勁,常鐵他們心裡清楚得很,隨便出來一個,自己這幾個人就不是他的對手,聯手都不行。
正當中的那個枯瘦的老頭兒哼然冷笑了一聲,慢吞吞的上前了幾步,一手抓住了那青銅大鼎,晃悠悠的一聲‘開’,也把它舉了起來。舉起又放下九次後,老頭兒朝著小貓陰笑了幾聲:「晚輩,力氣大可不見得能混江湖!道上混的,講得還是一個功力!」
老頭兒的手輕描淡寫的在青銅鼎上按了一掌,他所按的地方沒有絲毫動靜,可是大鼎的另外一側,正對著他按下去的地方,‘嗡’的一聲突然凸出了一個掌印。那掌印清晰無比,甚至還可以看清楚上面的掌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