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點道人味道都沒有了。」邪月子穿了一身全新的上面灑著櫻花瓣的月紅色和服如此說。
「那我身上是什麼味道?和尚?尼姑?」呂風笑嘻嘻的抓著一根小竹條在雪地裡劃來劃去的,沒個正經。
「唔,總之不是道人的味道。要說你現在是阿修羅地獄跑出來的魔頭,肯定有人相信的。風子啊,得饒人處且饒人,皇帝要你殺人,你能放走幾個就放走幾個罷!也不要每次都殺得乾乾淨淨的。這人要是殺多了,老天爺那裡記得的,日後你道行夠了,得道飛昇的話,天劫如果太重,那是會讓自己遭劫倒霉的呀。」邪月子不無擔心的看著呂風。
呂風眉毛一樣,身上少有的散發出了一種凜冽的英氣。「得道飛昇?這老天爺已經瞎眼了,我呂風會去仙界聽他們的使喚麼?這三十三重天的神仙們,如果他們不親自下凡來請我,我也是絕對不會去仙界的……老天爺能記得什麼?他的眼睛早就瞎了。一元宗是好人麼?難道我們一元宗的門人都是惡人不成?可是為甚我們全家死了個乾淨,那些真正的惡人卻在法外逍遙?」
一番話說得邪月子啞口無言,呂風揹著手看著面前那小小的溪流,猛地一口氣噴出,喝道:「寧可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這天道,早已不成天道,這天理,早已不成天理。既然如此,我為何要順應天理行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就算這天也不例外。這天下的人心,早已不成為人,這天下之人,再也無不可殺之人。天下之人皆可殺,誰說有人殺不得?」
沖天的水柱混雜著泥沙從那小小的溪流中升起,呂風那輕輕的噴出的一口氣息,在那溪水河道上炸出了一個直徑十幾丈的大窟窿,黑黝黝的泥土翻了出來,冒著一絲絲的熱氣。「我要這中原道門正邪百家,都以我一元宗為尊。我要這漫天的神佛,聽到我的名字就轉身迴避……哼,要是日後有可能,老子就帶著門下弟子,衝上九霄天,讓這神仙府邸,也換個主人做做。」
「王侯將相,寧有種呼?這天上的無邊勝景,也不見得就一定是那群神仙命中註定要享受的……什麼狗屁神仙?既然他們沒有公道了,就讓老子親手製定出新的天道和天理。老子的天道中最大的一條就是:冒犯我宗門弟子者,殺無赦。仁義道德?那是狗屁!」
邪月子額頭冷汗直流,被呂風這番徹底顛覆天理人倫的言語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邪月子和靈光子心中也有一肚子的毒火,可是那僅僅是衝著元聖一派人馬去的,沒有說過連這老天都要捅上幾刀啊。低頭嘆息了一聲,扯扯身上那鮮豔的全新和服,邪月子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終於說到:「罷了,你說得也是,嘿,我一元宗做下的好事也不少,奈何成了這般模樣呢?老天爺,你莫非真的瞎眼了麼?」
空中雪花一片片的落下,遙遠的天際隱隱有雷霆聲傳來,呂風抬頭看看天,露出了一絲不屑的譏笑。「師伯,你們說,那些被皇帝下旨滅十族的大臣們,我能不殺乾淨麼?斬草除根呀,要是我不下手狠一點,留下任何一條血脈,日後可能就是我的冤家對頭。那右聖沒有殺死我,讓我已經重新收羅了這麼多門人,一元宗的道統又流傳了下來。我是絕對不會犯下那右聖相同的錯誤的。」
帶著細碎冰塊的溪水漸漸的填滿了那個大坑,一個清澈透底的小小池塘出現在呂風他們面前。雪花一點點的落在那小池塘上,擊打著那細碎的冰塊,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啪啪’聲。天地間一片雪白,一片的靜謐,唯一能見的,就是鵝毛大小的飛雪,唯一能聽到的,也就是這飛雪擊打在地面上的聲音了。
如此安靜祥和的世界啊,身負一元宗密法的邪月子、靈光子以及呂風都靜默了下來。靜靜的參悟著眼前的一切。這雪繼續的下著,似乎恆古以來這雪花就是如此的降落下來,這樣的填塞在整個的天地之中。風起風落,那雪花的軌跡也變換萬千,在空中畫出了一道道清涼的軌跡。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消逝的,都是虛幻,這留下的,才是永恆。」呂風突然無頭無腦的說了這一句,以他身體為圓心,方圓三百丈內的一切物體突然停滯了。那紛紛落下的雪,那飄揚的風,那流動的水,以及那流逝的時間。一切都籠罩在了古怪的黑色光芒之下,似乎除了黑與白,再也沒有其他的顏色存在。
一腳邁出,他已經到了一百丈外的一顆小樹前,不見他的手動作,那顆小樹突然整個的分離開來。不是碎裂,而是徹底的分離,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奇異力量徹底的分離成了最基本的粒子,隨後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人影再現,呂風又回到了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砰咚’一聲響,他的心臟狠狠的跳動了一下,頓時這一聲打破了四周的沉寂,那風再次的吹動起來,那雪花繼續的落下,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邪月子有如陷入了夢魘之間,親眼看到了呂風這不可思議的一擊。他呆呆的看著呂風,長嘆到:「老天爺的確是瞎眼了,哈,我們如今服氣了。你居然也已經站到了進軍大道極至的路上,哈哈哈,老天爺的確是瞎眼了。你這樣滿手血腥,渾身冤魂纏繞的傢伙,也能站在這樣的地方。師伯我們也明白了,既然老天爺他瞎了,那,我們也就趁機做點事情來吧。」
那古怪的空間再次出現,空間內的一切全部凝滯了,邪月子的手上釋放出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極其溫柔的說到:「這消逝的,不僅僅是虛幻;這留下的,也不見得是永恆……一切唯我,我獨唯心;一切,不過是心的映照罷了!無我相,無法相,無一切色相,肉身不過臭皮囊,我心,就是我身。」
那青色的光芒綻放了開來,兩根金色的蓮花竿兒生長了出來,兩朵巨大的玉色蓮花活潑潑的從那竿兒上生出。花朵綻放,兩道朦朧的金色人影從中閃了出來。那是風流倜儻的邪月子的肉身和靈光子那長鬚飄飄,有如神仙中人的肉身。兩道靈光從那扶桑老頭兒的身體內鑽出,貫入了那兩具肉身之中。扶桑老頭兒的肉身轟然倒下,而那兩具憑空新生的肉身,則是慢慢的活動起手腳來。
光芒收斂處,四周的空間又恢復了正常。眉目之間和以往稍有不同,渾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圓潤寶光的邪月子對著溪水看了看自己的新面孔,滿意的笑道:「好了,風子,卻是要多謝你,要不是你這一番話,我們也不可能看破這最後一關,真正的進入無極大道。嘿嘿,誰說重生肉身只是造物才能做成的事情?我們不也是成功了麼?」
被呂風一番胡言亂語以及突然間領悟到的大道至理所觸動,邪月子、靈光子突然打碎了那橫亙在他們和真正的大道之間那脆弱的透明的障礙,從看到大道真正的走入了道的領域。呂風把一棵樹還原為了最基本的能量,而邪月子他們則是憑空從最基本的能量中製造出了自己的肉身。真正有大神通的人,身體不過是一縷若有若無的神念罷了,肉身對他們又能起什麼障礙呢?所以那扶桑人殘缺的身軀,才不能阻止他們施展出法力來。新的肉身已成,那舊的軀殼自然就要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