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樣,這阮黑總算是接受了大明朝的冊封,成為了大明朝官吏體系中最低階的吏員。雙手一接過那大印,這阮黑的精、氣、神可就不同了,剛才他帶著一群大漢走過來的時候,還不過像是市井裡的混混無賴一樣,滿臉驕橫而已。可是如今,他一枚大印在手,那神氣簡直就可以把天捅一個窟窿,打每個毛孔裡面都流出了一份的驕狂和霸道。
馬和看得連連點頭:「唔,化外之民,果然是不堪造就。區區一九品小吏,就讓他如此得意。卻也好,如此我大明卻也容易統轄他等。」
呂風卻是連連搖頭,大感無趣。「這等蠻子,卻是連一點官場上的規矩都不懂!唉,好容易升官了,怎麼也要擺出一副謙虛領教的模樣,嘴裡說幾句忠君報國的話體是不是?哪裡有你這樣的?不是逼你的上官對你小心提防麼?」他搖搖頭,低聲嘆息了一聲:「罷了,朱允玟是不會躲藏在這種地方的。唔,落難的皇帝,就算是要藏身,怎麼也要找個人物風流的地點,是不是?」
阮黑在大明的將領心目中,早就淪落成了下九流的不入流的垃圾人物。要不是看到他的手掌明顯的有點古怪在裡面,容不得人小覷的話,怕是馬和他們都懶得和他羅嗦,裝滿了淡水補給,就要繼續南下了。
心高氣傲的馬和懶得理會這等小人,自顧自的帶著一批精幹的下屬去監督船工們裝船,同時也用中原的貨物換取一些珍奇的物事。馬和也是心裡清楚的人物,這等監督水師南下西洋的事體,若是自己不識趣,不帶點海外的特產回去打點那些大臣,怕不是自己回朝後就要倒霉。所以這檀香、龍涎香、珍珠、玳瑁、異品珊瑚,那是多多益善。除了打點朝臣的,還能留下一點孝敬朱棣的更好。
呂風則是纏在了阮黑身邊,笑吟吟的拍打著阮黑的肩膀:「阮大人果然是有為之士啊!這等年齡,卻已經做了我大明的大官,日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呀!要是阮大人伺候得我們皇帝高興了,陛下說不定就派兵把你們的王給宰了,讓你真正的做百越的土皇帝呢。」
旁邊的幾個通譯官,以及壯著膽子湊過來巴結錦衣衛的海商們一個個吐出了舌頭,連忙偷偷的後退了幾步。站在人家的國土上,說什麼要派兵扶植自己看中的人物取代當地名義上的王,能說出這等話來的,不愧是錦衣衛的大統領啊。
阮黑聽得眉開眼笑的,連忙殷勤的邀請呂風去自己在港口附近的住所去,說是要用異品的茶葉招待呂風。和馬和打了個招呼,呂風知曉馬和懶怠和阮黑羅嗦的,也不強求他,自己笑嘻嘻的帶了幾十名三山弟子,後面浩浩蕩蕩的跟著數百黃龍門高手,一行人往阮黑家去了。
就聽得這個子矮小,皮膚黝黑的傢伙口沫四濺的叫囂到:「我早就看那老傢伙不順眼了,不過各地的大人們還是支援他的,我也不好意思下手殺了他。要是大明的天子陛下給我一封詔書,要我宰了他,我阮黑就敢給他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不要看他名義上是我們的王,我阮黑殺他也和殺只雞沒什麼兩樣。」
他殷勤的欠身到:「呂大人,這邊請,這邊請……哈哈哈,我這裡有隱先生從海外神山弄來的異品茶葉,乃是上次我找了一條異種雙頭飛魚獻給了他,他老人家賞賜給我的。這茶的好處可就大了,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啊……嘿嘿,能見識您這樣的中原的大人物,我阮黑實在是三……三……那個三什麼有什麼啊。哈哈哈!」
呂風笑,大笑,就好像打發叫化子一般,隨手丟了個錦衣衛的百戶腰牌給了阮黑。「阮大人,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多說廢話。得,你加入我們錦衣衛吧,有我們錦衣衛撐腰,日後誰還敢得罪你啊?是不是?」
阮黑的骨頭都麻了,雙手捧著那百戶腰牌,簡直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唯恐摔碎了這寶貝。他齜牙咧嘴的笑起來:「哎呀,這,這可真是……您真是太看得起我阮黑了。沒得說的,沒得說的,去,拿三百顆大珍珠來,再準備十名一流的美女,獻給呂大人。哈哈,我們是自己人嘛,呂大人,千萬不要客氣啊。」
看了看路邊那些下體纏著一條破布,渾身漆黑枯瘦,朝著自己齜牙笑,露出一口大黃牙的女子,呂風心裡一陣惡寒。他連忙推辭到:「罷了,罷了,呂某,呂某這個練的是童子功,卻是近不得女色的,阮大人的好意,我呂風心領了。心領了……嘿嘿,這個,心領了。」
呂風身後的人神情古怪,一個個差點樂出來。俺們這呂大人,要是想要找女人,起碼就是秦淮河上數一數二的那幾位紅阿姑才有機會。這等蠻夷之地的,彷佛大馬猴一般的女子,他老人家怎麼看的上眼呢?
但是呂風以及黃龍門的這批弟子,馬上就後悔了。他們隨著阮黑走進了一片林子,在這高聳的椰子林裡,人力開闢出了一塊空地,十幾棟高大堅固的竹樓正矗立其中。一個個土著漢子手持鐵板一般筆直的砍刀,正橫鼻子瞪眼的往來巡走。幾個皮膚白皙,容貌秀麗的少女則是從竹樓的窗子裡探出了身子,朝著這邊巧笑嫣然,嬌聲呼喚。
呂風傻眼了,跟在他身後的老道們,以及錦衣衛的高手們也傻了。怎麼這外面的土著女子,一個個就好像鄉下的乞丐婆子一般,這林子裡的卻是如此秀麗動人,別有一番野味在裡面?
大為痛悔的呂風陰沉著臉蛋,跟在阮黑身後,踏著‘吱吱呀呀’做響的竹梯,慢吞吞的走進了一間寬大的竹樓裡。這竹樓卻是乾淨、寬敞、明亮得很,足以容納三百許人歡宴的。牆壁就是用那生活著的竹子天然纏繞而成,地板則是用又厚又大的竹板拼成的,天然形成的花紋被摩擦得亮晃晃的,別有一番風味在。
帶著一批老道以及錦衣衛中的高階官員,學著阮黑的模樣盤膝坐在了地板上,就看到一行三十幾個少女恭敬的端著木盤走了進來。這些少女雖然一個個身容短小,卻是嬌小得無比可愛。一顰一笑,別有一番滋味在裡面。漆黑的眉毛,濃密黝黑的長髮,紅彤彤的嘴唇,無不散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山野之間的濃厚氣息,和應天府的嬌婉女子,卻是大大的不同的。
呂風心裡鬱悶至極,也顧不得臉紅了,大咧咧的抓起了一個木盤上的,通體火紅的水果把玩起來,笑著說到:「阮大人……唔,本官雖然修習的是童子功,可是那應天府內的大臣們,從那大學士解縉以下,都是極其精善那房中術的。唔,他們一個個可都是色中惡鬼啊。這等少女,你願意送給我多少?我準備派船把她們送去應天府,獻給陛下以及諸位大臣,阮大人卻也是一份大功勞啊。」
阮黑聽到大功勞幾個字,頓時精神就上來了,屁股下彷佛是坐著燒紅的鐵板一樣,身體拼命的扭動了起來。他連聲的說到:「放心,放心,小事情,小事情……我們這裡別的出產也不是什麼好的,就是美女還算多。唔,阿狗,去挑選一百個好的,送去碼頭上去……唔,一百個不夠,你帶人去外面轉轉,說是西山裡最近來了一個不知道哪裡遷徙過來的村子,給我把男人都殺了,女人都搶過來。」
錦衣衛的將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深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蠻夷之地的民風果然彪捍,殺人搶人,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連一點粉飾之詞都不用了。他們錦衣衛殺人抄家,怎麼說還頂著一個聖旨的名頭呢。
呂風大樂,呵呵呵的大笑起來。雖然他並不好女色,可是女子,財貨也,多弄幾個女子送給那群文臣,對自己也是有好處的。不見上次自己送出了一批扶桑美女,就連解縉的幾個子孫,平日裡恨自己入骨的儒生,如今看到自己也是面帶微笑的麼?
當下那些少女穿花蝴蝶一般的往來奔走,把一盤盤奇珍異果送了上來。這些模樣古怪的果子,都是呂風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珍奇,頓時都是大為好奇,也不講客氣,紛紛大吃起來。尤其這水果中靈氣充沛,那些老道更是吃得開心不已。
阮黑看得呂風他們高興,頓時暗喜自己又找到了一個討好呂風等人的好門徑,連忙不斷口的叫嚷著,讓屬下人等把那各色水果,選那顏色最鮮豔,品質最新鮮,味道最鮮美,模樣最古怪的都送了上來。他就恨不得自己的地盤上不出產人參果,否則都要搶劫了過來,以討呂風高興啊。他咧開嘴大笑著,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扒上了大明朝這個大靠山,日後這百越之地,就是自己做主了,誰還敢廢話?
吃喝了一通,呂風裝作不經意的看了阮黑的手掌一眼,笑嘻嘻的問到:「不知道阮大人這手掌上的功夫,卻是何等奇功啊?本官卻也是粗通武藝的,卻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神功,整雙手就煉製的彷佛鋼鐵一般了。」
為了增強自己的說服力,呂風右手一翻,一抹青氣猛然籠罩在了他的手掌上。手掌輕輕的一抹,就看到一片青氣‘颼颼’帶響的擊出,在三丈外的一根柱子上印了個半寸深的掌印。
阮黑看得心神振盪,連忙鼓掌奉承到:「呂大人,好,好武功啊,果然是那個什麼,什麼,嗯,此曲只應天上什麼,人間怎麼來著?」他總是想要弔書包,奈何墨水太少,哪裡說得出來?他支吾了一通,很是尷尬的笑道:「這個,小人練的功夫叫什麼,小人自己都不知道。這也是那隱先生傳授給小人的。小人從七歲開始修煉這法門,到了如今已經有三十幾年了,卻是感覺著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大,這才打下了這片地盤。」
呂風恍然大悟般的說了一聲‘哦’,點點頭,不吭聲了。這隱先生到底是何等人?怎麼教授阮黑這等沒開化的野人這般強橫、邪門的修道法訣?看樣子阮黑對於自己修煉的功法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自己力氣越來越大,卻不知道他體內蘊涵的真元,已經是極強的了。
想來這隱先生也是有通天的本事,否則按照阮黑這等智力,這等資質,三十幾年的時間,如何能修練到這等程度?想必是這阮黑幼時做了什麼討好這位隱先生的事情,否則怎麼會有人花費這麼大的心力,造就這麼一個粗陋無文,驕橫霸蠻的地痞一般的人物?
阮黑看到呂風沉吟不語,還以為他心裡不高興了,連忙討好的說到:「這隱先生卻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們這裡過個三五年就必定起一次瘟疫,或者是發一次瘴氣的,哪一次不死傷個幾萬人的?堪堪這隱先生來了後,境內風調雨順,卻是再也沒有了那些災害了。」
他身後的一個蠻人插嘴到:「可不是,那隱先生可是厲害啊,千年有一頭三角毒蟒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那百多丈長的身體,一頓飯就要吃幾十個人哩。也是他老人家招來天雷,把那畜生給炸成了粉的。」
阮黑說得高興,和身後的幾個屬下七嘴八舌的開始述說起這隱先生的好處來,漸漸的,他們說得是越來越離譜,在他們嘴裡,這隱先生竟然已經是大羅金仙一般的人物了。說什麼其實這隱先生數百年前就出現過啊,那次是用法術招來了一座大山,壓死了一頭變成了妖怪的老虎啊什麼的。說這隱先生住在遙遠的深山裡,只是偶爾出來一次,尋找一些奇珍異寶啊等等。
那通譯官哼哼了一聲,罵道:「阮黑,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怎麼我們以前來,卻不聽你說起這位隱先生呢?」
呂風深深的看了阮黑一眼,阮黑則是臉色慘變,臉皮一下子就變得慘白無比。他吭吭哧哧的說到:「這個,這個……隱先生他從來不許我們向外說他老人家的名字的……誒,這個……」他突然跳了起來,恭敬的跪在了地上:「隱先生,您,剛說起您呢……誒,不,不,我們剛才沒說起您……這個,您今天怎麼來了?」
呂風等人大驚,連忙回頭看時,卻看到一個青衫秀士,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大門邊。
定睛看過去,就看到這秀士面容清矍,看起來不過是三十許人的模樣,身形比普通人高出了一頭,雙手更是比常人長出了一尺。那白玉般的手指上,一溜兒帶著十個紫玉戒指,上面飄浮出了一縷縷的紫煙,隱隱然組成了一個個符菉的模樣,但是轉眼又隨風飄散了。一頭黝黑,竟然帶著點紫色的頭髮挽了個工工整整的道髻,上面插著九根細長的玉簪,點點火光從那玉簪上飄了下來。
但是最讓呂風感到駭然的,是這秀士的一對眼睛。他見過的最奇異的面孔,不過是眸子裡有重瞳罷了。可是這秀士的眸子裡,每一邊都有著三顆青色的瞳孔,嶄然神光隱隱射出,顯然道法已經到了高深絕倫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