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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1):多情劍客無情劍(上)_第十五章 情深意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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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寒意愈來愈重,火也熄了,石板上似已結了霜,阿飛就坐在結霜的石板上。

他穿的衣衫雖單薄,心裡卻燃著一把火。

永恆不滅的火。

就因為有些人心裡燃著這種火,所以世界才沒有陷於黑暗,熱血的男兒也不會永遠寂寞。

也不知過了多久,朝陽將一個人的影子輕輕地送了進來,長長的黑影蓋上了阿飛的臉。

阿飛並沒有張開眼睛,只是問道:「是你?有訊息了麼?」

這少年竟有著比野獸更靈敏的觸覺,門外來的果然是林仙兒,她美麗的臉上似已因興奮而發紅,微微喘著道:「是好訊息。」

「好訊息?」

阿飛幾乎已不能相信,這世上還有好訊息。

林仙兒道:「他雖然暫時還不能脫身,但至少已沒有危險了。」

阿飛道:「哦?」

林仙兒道:「因為田七他們也只得依從心眉大師的主意,決定將他送到少林寺去,少林派的掌門大師心湖和尚素來很正直,而且聽說平江百曉生也在那裡,這兩人若還不能洗刷他的冤名,就沒有別人能了。」

阿飛道:「百曉生?百曉生是什麼人?」

林仙兒笑了笑,道:「這人乃是世上第一位智者,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而且據說只有他能分得出梅花盜的真假。」

阿飛沉默了半晌,忽然張開眼來,瞪著林仙兒道:「你可知道世上最討厭的是哪種人麼?」

林仙兒似也不敢接觸他銳利的目光,眼波流轉,笑道:「莫非是趙正義那樣的偽君子?」

阿飛道:「偽君子雖可恨,萬事通卻更討厭。」

林仙兒道:「萬事通?你說的莫非是百曉生。」

阿飛道:「不錯,這種人自作聰明,自命不凡,自以為什麼事都知道,憑他們的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其實他們真正懂得的事又有多少?」

林仙兒道:「但別人都說……」

阿飛冷笑道:「就因為別人都說他無所不知,到後來他也只有自己騙自己,硬裝成無所不知了。」

「你……你不信任他?」

阿飛道:「我寧可信任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林仙兒嫣然一笑,道:「你說話真有意思,若能時常跟你說話,我一定也會變得聰明些的。」

一個人若想別人對他有好感,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讓別人知道自己很喜歡他——這法子林仙兒也不知用過多少次了。

但這次她並沒有用成功,因為阿飛似乎根本沒有聽她在說什麼,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望著門外的積雪沉思了很久,才沉聲問道:「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林仙兒道:「明天早上。」

阿飛道:「為什麼要等到明天?」

林仙兒道:「因為今天晚上他們要設宴為心眉大師洗塵。」

阿飛霍然回首,閃閃發光的眼睛瞪著她,道:「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原因了麼?」

林仙兒道:「為什麼一定還要有別的原因?」

阿飛道:「心眉絕不會只為了吃頓飯就耽誤一天的。」

林仙兒眼珠一轉,道:「他雖然並不是為了吃這頓飯而留下來的,但卻非

留下來吃這頓飯不可,因為今天的晚筵上還有一位特別的客人。」

阿飛道:「誰?」

林仙兒道:「鐵笛先生。」

阿飛道:「鐵笛先生?這是什麼人?」

林仙兒睜大了眼睛,彷彿很吃驚,道:「你連鐵笛先生都不知道?」

阿飛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他?」

林仙兒嘆了口氣,道:「因為這位鐵笛先生就算不是今日江湖中最負盛名的人,也差不多了。」

阿飛道:「哦?」

林仙兒道:「據說此人武功之高,已不在武林七大宗派的掌門之下。」

阿飛冷冷道:「成名的武林高手,我倒也見過不少。」

林仙兒道:「但這人卻不同,他絕不是徒負虛名之輩,非但武功精絕,而且鐵笛中還暗藏一十三口攝魂釘,專打人身穴道,乃是當今武林中的第一位點穴名家!」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留意阿飛面上的神色。

但阿飛這次又令她失望了。

他臉上根本沒有露出絲毫驚懼之色,反而笑了笑,道:「原來他們找這鐵笛先生來就是對付我的。」

林仙兒垂下眼簾,道:「心眉大師做事一向很謹慎,他怕……」

阿飛道:「他怕我去救李尋歡所以就找鐵笛先生來做保鏢。」

林仙兒道:「縱然他們不找,鐵笛先生也非來不可。」

阿飛道:「為什麼?」

林仙兒道:「因為鐵笛先生的愛妾‘如意’已死在梅花盜手上。」

阿飛的眼睛更深沉,凝視著腰帶上的劍柄,緩緩道:「他什麼時候到?」

林仙兒道:「他說他要趕來吃晚飯的。」

阿飛道:「那麼,他們也許吃過晚飯就動身了。」

林仙兒想了想,道:「也許……」

阿飛道:「也許他們根本永遠不會動身了。」

林仙兒道:「永遠不會動身?為什麼?」

阿飛一字字道:「我的妻子若死在一個人身上,我絕不會讓他活著到少林寺去的。」

林仙兒動容道:「你是怕鐵笛先生一來了就對李尋歡下毒手?」

阿飛道:「嗯。」

林仙兒怔半晌,長長吐出口氣,道:「不錯,這也有可能,鐵笛先生從來不買別人賬的,他若要出手,心眉大師也未必能攔得住他。」

阿飛道:「你的話已說完,可以走了。」

林仙兒道:「可是……你難道想在鐵笛先生趕來之前,先去將李尋歡救出來?」

阿飛道:「我怎麼想都與你無關,請。」

林仙兒道:「可是……可是就憑你一人之力,是絕對救不了他的!」

她不讓阿飛說話,搶著又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但田七、趙正義也都不弱,心眉大師更是當今少林的第二把高手,內功早已爐火純青……」

阿飛冷冷地望著她,什麼話也沒有說。

林仙兒喘了口氣,道:「興雲莊此刻可說是高手雲集,你若想在白天去下手救人,實在是……實在是……」

阿飛突然道:「實在是發瘋,是不是?」

林仙兒垂下了頭,不敢接觸他的眼睛。

阿飛卻笑了又笑,道:「每個人偶爾都會發一次瘋的,有時這並不是壞事。」

林仙兒垂著頭,弄著衣角,過了半晌,她眼睛裡忽然發出了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阿飛道:「哦?」

林仙兒道:「就因為別人都想不到你敢在白天去下手,所以防範一定不嚴密,何況,他們昨天晚上都忙了一夜,說不定都會睡個午覺……」

阿飛淡淡道:「你的話已說得太多了。」

林仙兒嫣然道:「好,我閉上嘴就是,但你……你還是應該小心些,萬一出了什麼事,莫忘記興雲莊裡還有個欠你一條命的人。」

冷天的暮色總是來得特別早,剛過午時沒多久,天色就已漸漸黯淡了下來,但燃燈又還嫌太早了一些。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段時候正是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候。

阿飛在興雲莊對面的屋脊後已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他伏在那裡,就像一隻專候在鼠穴外的貓,由頭到腳,絕沒有絲毫動彈,只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始終在閃閃地發著光。

風颳在身上,冷得像是刀。

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他十歲的時候,為了要捕殺一隻狐狸,就曾動也不動地在雪地上等了兩個時辰。

那次,他忍耐是為了捱餓,捉不到那隻狐狸,他就可能捱餓。一個人為了自己要活著而忍受痛苦,並不太困難。

一個人若為了要讓別人活著而忍受痛苦,就不是件容易事了,這件事通常很少有人能辦得到。

興雲莊的大門也就和往日一樣,並沒有關上,但門口卻冷清清的,非但瞧不見車馬,也很少有人走動。

阿飛卻還是不肯放鬆,在荒野中的生活,已使他養成了野獸般的警覺,無論任何一次出擊之前,都要等很久,看很久。

他知道等得愈久,看得愈多,就愈不會發生錯誤——他也知道無論多麼小的錯誤,都可能是致命的錯誤。

這時已有一個人大搖大擺自興雲莊裡走了出來,雖然隔了很遠,阿飛卻也看清這人是個麻子。

他自然想不到這麻子就是林仙兒的父親,他只看出這麻子一定是興雲莊裡一個有頭有臉的傭人。

因為普通的小傭人,絕不會像這樣趾高氣揚的——若不是傭人,也不會如此趾高氣揚了。

瓶子裡沒有醋,固然不會響,若是裝滿了醋,也搖不響的,只有半瓶子醋才會晃盪晃盪。

這位林大總管肚子裡醋裝的雖不多,酒裝得卻不少。

他大搖大擺地走著,正想到小茶館裡去吹牛,誰知剛走到街角,就忽然發現一柄劍已指著他的咽喉。

阿飛並不願對這種人用劍,但用劍說話,卻比用舌頭有效得多,他更不願對這種人多費唇舌,冷冷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你答不出,我就殺你,答錯了我也殺你,明白了麼?」

林麻子想點頭,卻怕劍刺傷下巴,想說話,卻說不出,肚子裡的酒已變成冷汗流得滿頭。

阿飛道:「我問你,李尋歡是不是還在莊子裡?」

林麻子道:「是……」

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才說出這個字來。

阿飛道:「在哪裡?」

林麻子道:「柴……柴房。」

阿飛道:「帶我去!」

林麻子大駭道:「我……我怎麼帶你去……我沒……我沒法子……」

阿飛道:「你一定能想得出法子來的。」

他忽然反手一劍,只聽「吃吃」的一聲,劍鋒已刺入牆裡。

阿飛的眼睛早已透入林麻子血管裡,冷冷道:「你一定能想出法子的,是不是?」

林麻子牙齒打戰,道:「是……是……」

阿飛道:「好,轉過身,一直走回去,莫忘了我就在你身後。」

林麻子轉過身,走了兩步,忽又一顫聲道:「衣服……小人身上這件破皮襖……大爺你穿上……」

阿飛身上穿的只是一套用硝過的小薄羊皮做成的衣服,這種衣服實在太引人注目,林麻子要他穿上自己的皮襖,的確是個好主意——世上有很多好主意,本都是在劍鋒逼著下想出來的。

而林總管顯然並不是第一次帶朋友回來,所以這次阿飛跟在他身後,門口的家丁也並沒有特別留意。

柴房離廚房不遠,廚房卻離主房很遠,因為「君子遠庖廚」,這興雲莊昔日的主人正是位真正的君子。

林麻子從小路走到柴房,並沒有遇見什麼人,就算遇見人,別人也以為他是到廚房去拿下酒菜的。

阿飛倒也未想到這件事成功得如此容易。

只見孤零零的一個小院子裡,有間孤零零的小屋子,破舊的小門外卻加了柄很堅固的大鎖。

林麻子道:「李……李大爺就被鎖在這屋裡,大爺你……」

阿飛瞪著他,冷冷道:「我想你也不敢騙我。」

林麻子賠笑道:「小人怎敢說謊,小人怎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阿飛道:「很好。」

這兩個字說完,他已反手一擊,將這麻子擊暈在地上,一步躥過去,一腳踢開了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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