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李飛刀》小說信息

文集-(1):多情劍客無情劍(上)_第二十三章 誤入羅網(第2頁,共2頁)

字體:

李尋歡霍然站起,連盡三杯,長嘆道:「好朋友,好朋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願我去救你。」

心樹一直在凝視著他,此刻忽然道:「但你的意思呢?」

李尋歡又幹了三杯,負手而立,微笑道:「我已準備縛手就擒,你隨時都可綁我出去。」

心樹道:「你可知道你一出去便必死無疑!」

李尋歡道:「我知道。」

心樹目光閃動,沉聲道:「你可知道你縱然死了,他們也未必會放了你的朋友。」

李尋歡道:「我知道。」

心樹道:「但你還是要出去?」

李尋歡道:「我還是要出去。」他回答得簡短而堅定,似乎全無考慮的餘地。

心樹道:「你如此做豈非太迂?」

李尋歡肅然一笑,道:「每個人這一生中都難免要做幾件愚蠢之事的,若是人人都只做聰明事,人生豈非就會變得更無趣了?」

心樹像是在仔細咀嚼他這幾句話中的滋味,徐徐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你縱然明知非死不可,還是要這麼做,只因你非做不可!」

李尋歡微笑道:「你總算也是我的知己。」

心樹喃喃道:「義氣當先,生死不計,李尋歡果然不愧是李尋歡——」

李尋歡沒有看他,猝然回首道:「我先出去,就此別過。」

心樹忽然道:「且慢!」

他像是已下了很大的決心,目光凝視著李尋歡,道:「方才我還有句話沒有說完。」

李尋歡道:「哦?」

心樹道:「我方才說過,我救你別有原因。」

李尋歡道:「嗯。」

心樹神情凝重,緩緩道:「這是我少林本門的秘密,而且關係重大,我不願向你提起。」

李尋歡迴轉身,等著他說下去。

心樹的聲音更緩慢,道:「少林藏經之豐,冠絕天下,其中非但有不少佛門重典,也有許多武林中的不傳之秘。」

李尋歡道:「這我也知道。」

心樹道:「百年以來,江湖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妄生貪念,要到少林寺來盜取藏經,但卻從來未有一人能如願以償,全身而退的。」

他肅然接道:「出家人雖戒嗔戒殺,但藏經乃少林之根本,是以無論什麼人敢生此念,少林門下都不惜與之周旋到底。」

李尋歡道:「近來我倒很少聽到有人敢打這主意了。」

心樹嘆了口氣,道:「你是外人,自然不知內情,其實這兩年來,本寺藏經已有七次被竊,除了一部《耐平心經》外,其餘都是久已絕傳的武林秘籍。」

李尋歡也不禁聳然失色,道:「盜經的人是誰?」

心樹大師嘆道:「最奇怪的就是這七次失竊事件,事先既無警兆,事後毫無線索可尋,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失竊,第一二次發生之後,藏經閣的戒備自然更森嚴,但失竊的事仍是接二連三發生,本來掌藏經閣的三師兄,也因此引咎退位,面壁思過。」

李尋歡道:「如此重大的事,江湖中怎地全無風聞?」

心樹道:「就因為此事關係重大

,所以掌門師兄再三囑咐嚴守秘密,到現在為止,知道此事的連你也只不過九個人而已。」

李尋歡道:「除了你們首座七位外,還有誰知道此事?」

心樹道:「百曉生。」

李尋歡嘆了口氣,苦笑道:「他參與的事倒當真不少。」

心樹道:「三師兄是我師兄中最謹慎持重的人,他退位之後,藏經閣便由我與二師兄負責,至今只不過才半個月而已。」

李尋歡皺眉道:「心眉大師既然負有重責,這次為何竟離寺而出?」

心樹嘆道:「只因二師兄總懷疑失經之事與‘梅花盜’有關,是以才搶著要去一查究竟,誰知他一去竟成永訣。」

說到這裡,他面對著心眉遺蛻,似已泫然欲涕。

李尋歡不禁暗暗嘆息,出家人雖然「四大皆空」,這「情」字一關,畢竟還是勘不破的。

我佛如來若非有情,又何必普度眾生,若有人真能勘破這「情」字一關,他也就不是人了。

心樹默然良久,才接著道:「二師兄自己老成持重,離寺之前,已將最重要的三部藏經取出,分別藏在三個隱秘之處,除了掌門師兄和我之外,總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李尋歡道:「其中有一部是否就在這屋子裡?」

心樹點了點頭,道:「不錯。」

李尋歡苦笑道:「這就難怪他們出手有如此多的顧忌了。」

心樹道:「就因為這幾次失竊事件太過離奇,所以二師兄和我在私下猜測,也認為可能是出自內賊。」

李尋歡動容道:「內賊?」

心樹沉重地嘆息了一聲,道:「我們雖有此懷疑,但卻不敢說出來,因為除了我們首座七個人外,別的弟子誰也不能隨意出入藏經閣。」

李尋歡目光閃動,道:「如此說來,偷經的人極可能是你們七位師兄弟其中之一。」

心樹沉默了很久,才長嘆道:「我們七人同門至少已有十年之久,無論懷疑誰都大有不該,是以我們對這件事的處理,更不能不力求慎重,只不過……」

李尋歡忍不住問道:「只不過怎樣?」

心樹道:「只不過二師兄離寺之前,曾經悄悄對我說,他已發現我們七人中有一人很可疑,極有可能就是那偷經的人。」

李尋歡立刻追問道:「他說的是誰?」

心樹搖了搖頭,嘆道:「只可惜他並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生怕錯怪了人,他只望盜經的人真是‘梅花盜’,他不願看到師門蒙羞……」

說到這裡,他聲音已有些哽咽,幾乎難以繼續。

李尋歡皺眉道:「心眉大師的這番苦心,我也懂得,只不過……現在他在冥冥中眼見著那人逍遙法外,再想說也已不能說了,他豈非要抱憾終天、含恨九泉?」

心樹道:「二師兄並沒有想到這點,臨走的時候,他也曾對我說,他此去萬一有什麼不測,就要我將他的《讀經札記》拿出來一看,他已將他所懷疑的那個人之姓名寫在札記的最後一頁上。」

李尋歡攅眉道:「那本札記現在哪裡?」

心樹緩緩道:「本來是和藏經在一起的,現在已在我這裡……」

他取出本淡黃的絹冊,李尋歡立刻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的都是佛門要旨,並沒有一句話提到失經的事。

李尋歡抬頭望著心樹,道:「這最後一頁莫非已被人撕下了?」

心樹沉聲道:「非但最後一頁被人撕下了,那本藏經也變作了白紙!」

李尋歡道:「如此說來,盜經的那人想必已發現心眉大師懷疑到他了。」

心樹道:「不錯。」

李尋歡道:「但知道他藏經之處的,卻只有你和掌門心湖大師。」

心樹的面色如鉛,沉重地點著頭道:「不錯。」

李尋歡面上也不禁變了顏色,道:「難道你認為心湖大師就是……」

心樹默然半晌,道:「這倒不一定,因為那人既已發覺二師兄對他有所懷疑,自然也會對二師兄的行動分外留意,可能因此而在暗中窺得二師兄的藏秘之處,只不過……」

李尋歡道:「怎樣?」

心樹目光凝視李尋歡,一字字道:「只不過二師兄回來時並沒有死,原本就不至於死的!」

這句話說出來,李尋歡才真的為之聳然失色。

只見心樹大師雙拳緊握,接著道:「我雖然對下毒並沒有什麼很深的研究,但近年來對此中典籍倒也頗有涉獵,二師兄回來的時候,我已看出他中毒雖深,但卻非無救,而且在短時間之內也絕不會有生命之危!」

李尋歡動容道:「你是說……」

心樹道:「偷經的那人既知道秘密已被二師兄發現,自然要將之殺了滅口!」

李尋歡忽然覺得這屋子裡悶得很,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

他緩緩踱了個圈子,才沉聲問道:「心眉大師回來後,到過這屋子的有幾個人?」

心樹道:「大師兄、四師兄、六師弟和七師弟都曾進來過。」

李尋歡沉吟著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都有可能下手?」

心樹點了點頭,嘆道:「這是本門之不幸,我本不願對你說的,但現在我已發覺你絕不是出賣朋友的人,所以我希望你……」

李尋歡道:「你要我找出那兇手?」

心樹道:「是。」

李尋歡目光炯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兇手若是心湖呢?」

心樹突然怔住了,過了半晌,滿頭大汗涔涔而落。

李尋歡冷冷道:「就算少林門下人人都已知道心湖是兇手,也絕無一人肯承認的,是麼?」

心樹沒有說話,因為他無話可說,江湖中人素來將少林視為名門正宗,如今少林掌門若是殺人的兇手,少林寺數百年的聲名和威望豈非要毀於一旦。

李尋歡道:「就算我能證明心湖是兇手,只怕連你也不肯為我說話,為了保全你們少林的聲名,你恐怕也只有犧牲別人了。」

心樹長長嘆了口氣,道:「不錯,為了保全少林威望,我的確不惜犧牲一切。」

李尋歡淡淡一笑,道:「那麼你又何苦要我找?」

心樹沉聲道:「我雖不願做任何有損本門聲名的事,但你只要能證明誰是殺死心眉師兄的兇手,我不惜與他同歸於盡,也要他血濺階下!」

李尋歡悠悠道:「出家人怎可妄動嗔念,看來你這和尚六根還不清淨。」

心樹垂下眼簾,合十道:「我佛如來也難免作獅子吼,何況和尚!」

李尋歡霍然而起,道:「好,有了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心樹動容道:「莫非你已知道兇手是誰?」

李尋歡道:「我雖不知道,卻有人知道。」

心樹皺眉道:「兇手自己當然知道。」

李尋歡道:「除了兇手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人知道,那人就在這屋子裡。」

心樹聳然道:「誰?」

李尋歡指著禪**心眉的遺蛻道:「就是他!」

心樹失望地嘆息了一聲,道:「只可惜他已無法說話了。」

李尋歡笑了笑,道:「死人有時也會說話的。」

他忽然掀起覆在心眉屍身上的白被單,日光斜斜自窗外照進來,照在心眉枯槁乾癟的臉上。

暗黃色的臉上,還帶著層詭異的灰黑色。

李尋歡道:「你可曾看過被五毒童子毒死的人?」

心樹道:「沒有。」

(本章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