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羨慕她,甚至有點淡淡的妒忌,等他發現自己這種妒忌的時候,他才忽然吃了一驚。
「我難道已真的老了?」
因為他知道唯有老人才會對年輕人的熱愛生出妒忌。
他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若是在十年前,我一定不會和你走得這麼近。」
孫小紅道:「為什麼?」
李尋歡悠悠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我是個浪子,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和我走在一起,別人看到就難免要說閒話的。」
他笑了笑,接著道:「幸好我現在已老了,別人看到我們,一定會以為我是你的父親。」
孫小紅叫了起來,道:「我的父親?你以為你真的有那麼老了嗎?」
李尋歡道:「當然。」
孫小紅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李尋歡道:「你笑什麼?」
孫小紅抿嘴笑道:「我笑你!」
李尋歡道:「為什麼?」
孫小紅道:「因為我知道你一定很怕我。」
李尋歡道:「我怕你?」
孫小紅的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吃吃地笑著道:「就因為你怕我,才會對我說這種話,你怕你自己會對我……對我好,所以才硬說自己
是老頭子,是不是?」
李尋歡只有苦笑。
孫小紅道:「其實呀,你若是老頭子,我就是老太婆了。」
她忽然停下腳步,仰面望著李尋歡柔聲道:「只有自己先覺得老了的人,才會真的變老,我爺爺就從來不肯服老,你還年輕得很,求求你以後莫要再說自己老了好嗎?」
夜色很濃,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雙發亮的大眼睛。
她眼睛裡充滿了柔情,純真的柔情。
唯有少女的情感才會如此純真。
李尋歡看到這雙眼睛,忽然想起十餘年前的林詩音。
那時的林詩音豈非也如此純真。
但現在呢?
李尋歡暗中嘆了口氣,避開她的目光,遙望前方,忽然笑道:「你看,前面已是長亭,我們快走吧,莫要讓你爺爺等得著急。」
無星無月,也看不到燈光。
黑沉沉的夜色中,只能看到長亭中有一點火光,忽明忽滅,火光亮的時候,才能看出一個人的影子。
孫小紅道:「你看到那點火光了麼?」
李尋歡道:「看到了。」
孫小紅眼波流動,笑道:「你猜那是什麼?猜得出,我佩服你。」
李尋歡道:「那是你爺爺在抽旱菸。」
孫小紅拍手笑道:「呀……你真是天才兒童,我真佩服你。」
李尋歡也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為了什麼,和這女孩子在一起,他笑的時候就好像多了些,咳嗽的時候卻少了些。
孫小紅道:「不知道上官金虹來過了沒有?他老人家是否已將他送走?」
說著說著,她目光忽然露出一絲憂鬱之色,道:「我們快趕過去吧,看看……」
她話未說完,李尋歡忽然扯住了她的手。
孫小紅的心一跳,臉已有些發燙。
她偷偷瞟了李尋歡一眼,才發現李尋歡的神情彷彿很凝重,一雙銳利的眼神,正出神地瞧著遠方的道路。
遠方的道路上,已出現了兩點火光。
那是兩盞燈籠。
高挑著的燈籠。
燈籠是金黃色的,用一根細竹竿高高挑起。
金黃色的燈光下,可以看出挑燈的人身上也穿著金黃色的衣服,甚至連他們的臉也已被燈光映得發黃。
黃得詭秘,黃得可怕。
李尋歡身形一閃,已將孫小紅拉到道旁的樹後。
孫小紅壓低了語聲,道:「金錢幫?」
李尋歡點了點頭。
孫小紅皺了皺眉,道:「原來上官金虹現在才到,莫非他路上也遇著什麼事了麼?」
李尋歡淡淡道:「也許因為他只有兩條腿,所以走不快。」
只見前面兩盞燈籠,後面還有兩盞燈籠,相隔約莫三丈。
前面的燈籠與後面的燈籠間,還有兩個人。
這兩人一前一後,走得雖慢,步子卻很大。
兩人的身材都很高,都穿著金黃色的衣衫,前面一人的衫角很長,幾乎已覆蓋到腳面,但走起路來長衫卻紋風不動。
後面的一人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蓋。
兩人的頭上都戴著寬大的笠帽,低壓在眉際,所以燈籠的光雖很亮,卻也辨不出他們的面目。
前面的一人赤手空拳,並沒有帶什麼兵刃。
後面的一人腰帶上卻插著一柄劍。
出了鞘的劍。
李尋歡忽然發現這人插劍的法子和阿飛差不多,只不過阿飛是將劍插在腰帶中央,劍柄向右。
這人卻將劍插在腰帶右邊,劍柄向左。
他用的莫非是左手。
李尋歡的雙眉也皺了起來。
他很不喜歡使左手劍的對手,因為左手使劍,劍法必定和別人相反,招式必定更辛辣詭秘,反難對付。
而且劍已出鞘,出手必快。
這是他多年的經驗,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很強的對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