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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1):多情劍客無情劍(下)_第六十章 友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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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臨走前,卻又突然加了句。

「李尋歡果然沒有說錯,也沒有看錯你。」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李尋歡曾經對他說過什麼?

呂鳳先的身影終於在夜色中消失。

李尋歡的笑臉已出現在眼前。

他用力拍著阿飛的肩頭,笑道:「你還是你,我早就知道那點打擊決不會令你洩氣的,世上本就沒有常勝的將軍,連神都有敗的時候,何況人?」

他笑得更開朗,接著又道:「可是從現在開始,我對你更有信心了……」

阿飛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道:「你認為我從此不會再敗?」

李尋歡笑道:「呂鳳先的武功,已絕不在任何人之下,若連他也躲不過你的劍,只怕世上就沒有別人能躲得過?」

阿飛道:「可是……我卻覺得這一次勝得有些勉強。」

李尋歡道:「勉強?」

阿飛道:「我出手已不如以前快了。」

李尋歡道:「誰說的?」

阿飛道:「用不著別人說,我自己也能感覺得出……」

他目光還停留在呂鳳先身影消失處,緩緩接著道:「我覺得他本可勝我的,他出手絕不該比我慢。」

李尋歡道:「他武功的確很高,甚至也許比你還高,但你卻把握住了最好的機會,這才是別人絕對比不上你的地方,所以你才能勝!」

他笑了笑接著道:「所以呂鳳先雖敗了,也並沒有不服,連他這種人都對你服了,你自己對自己難道還沒有信心?」

阿飛終於笑了。

對一個受過打擊的人說來,世上還有什麼比朋友的鼓勵更珍貴?

李尋歡笑道:「無論如何,這件事都該慶祝……你喜歡用什麼來慶祝?」

阿飛笑道:「酒,當然是酒,除了酒還能有什麼別的?」

李尋歡大笑道:「不錯,當然是酒,慶祝時若沒有酒,豈非就好像炒菜時不放鹽……」

阿飛笑道:「那簡直比炒菜時不放鹽還要淡而無味。」

阿飛睡了。

酒,的確很奇妙,有時能令人興奮,有時卻又能令人安眠。

這幾天,阿飛幾乎完全沒有睡過,縱然睡著也很快就醒,他總想不通自己在「家」時怎會一躺下去就睡得像死豬。

等阿飛睡著,李尋歡就走出了這家客棧。

轉過街,還有家客棧。李尋歡突然飛身掠入了這家客棧的後院。

三更半夜,他特地到這家客棧中來做什麼?

已將黎明,後院中卻有間房還亮著燈。

李尋歡輕輕拍門,屋裡立刻有了響應,一人道:「是李探花?」

李尋歡道:「是!」

門開了,開門的人竟是呂鳳先。

他怎會在這裡?李尋歡怎會知道他在這裡?為什麼來找他?

難道他們兩人之間還有什麼秘密的約定?

呂鳳先嘴角帶著種冷

漠而奇特的微笑,冷冷道:「李探花果然是信人!果然來了。」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接著道:「我早就說過,只要他答應,就絕不會失信。」

站在呂鳳先身後的,竟是鈴鈴。

鈴鈴怎會和呂鳳先在一起?

李尋歡究竟答應過什麼?

燈光昏黃,李尋歡的臉卻蒼白得可怕,他默默地走進屋子,突然向呂鳳先深深一揖道:「多謝。」

呂鳳先淡淡道:「你不必謝我,因為這根本是件交易,誰也不必謝誰。」

李尋歡也淡淡地笑了笑,道:「這種交易,並不是人人都會答應的,我當然要謝你。」

呂鳳先道:「這的確是件很特別的交易。你要鈴鈴對我說時,我的確吃了一驚。」

李尋歡道:「所以我才會要她解釋得清楚些。」

呂鳳先道:「其實用不著解釋,我也已很瞭解,你要我故意敗給阿飛,只不過是希望他能因此而振作起來,莫要再消沉。」

李尋歡道:「我的確是這意思,因為他的確值得我這麼樣做!」

呂鳳先道:「這隻因你是他的朋友,但我卻不是……我簡直想不到世上會有人向我提出如此荒謬的要求來。」

李尋歡道:「但你卻終於還是答應了。」

呂鳳先目光刀一般盯著他,道:「你算準了我會答應?」

李尋歡又笑了笑,道:「我至少有些把握,因為我已看出你不是凡俗的人,也只有你這種非凡的人,才會答應這種非凡的事。」

呂鳳先還在盯著他,目光卻漸漸和緩,緩緩道:「你也算準了他絕不會要我的命。」

李尋歡道:「我知道他勝了一分就絕不會再出手的。」

呂鳳先突然嘆了口氣,道:「你果然沒有看錯他,也沒有看錯我。」

他忽又冷笑道:「我只答應你讓他勝一招,那意思就是說,他若再出手,我就要他的命。」

李尋歡目光閃動,道:「你有這把握?」

呂鳳先厲聲道:「你不信?」

兩人目光相視,良久良久,李尋歡突然又一笑,道:「現在也許,將來卻未必。」

呂鳳先道:「所以我本就不該答應你的,讓他活著,對我也是種威脅。」

李尋歡道:「但有些人就喜歡有人威脅,因為威脅也是種刺激,有刺激才有進步,一個人若是真的達到四顧無人的巔峰處,豈非也很寂寞無趣?」

呂鳳先沉默了很久,緩緩道:「也許……但我答應你,卻並不是為了這緣故。」

李尋歡慢慢地點了點頭,道:「你當然不是。」

呂鳳先道:「我答應你,只因為你交換的條件很優厚。」

李尋歡笑了笑,道:「若沒有優厚的條件,怎能和人談交易?」

呂鳳先道:「你說,只要我答應你這件事,你也會答應我一件事。」

李尋歡道:「不錯。」

呂鳳先道:「但你卻沒有指明是什麼事。」

李尋歡道:「不錯。」

呂鳳先道:「所以我可以要你做任何事。」

李尋歡道:「不錯。」

呂鳳先目光突然又變得冷酷起來,一字字道:「我若要你去死呢?」

李尋歡神色不變,淡淡道:「以我的一條命,換回了他的一條命,這也很公道。」

他淡淡地說著,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就彷彿他的生命本就不屬於自己,所以他根本漠不關心。

鈴鈴的身子卻已顫抖起來,忽然撲倒在呂鳳先面前,嘶聲道:「我知道你絕不會這麼樣做的,我知道你也是個好人……是不是?是不是?……」

呂鳳先的嘴緊緊地閉著,連瞧都沒有瞧她一眼。

他只是冷冷地凝視著李尋歡,緊閉著的嘴角,顯得說不出的冷酷、高傲。

這種人本就不會將別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鈴鈴望著他的嘴,臉色愈來愈蒼白,身子的顫抖愈來愈劇烈。

她很瞭解李尋歡。

她知道這張嘴裡只要吐出一句話,李尋歡立刻就會去死的。

他既然能為別人活著,自然更可以為別人而死。

死,往往都比活容易得多。

她也很瞭解呂鳳先。

別人的生命,在他眼中本就一文不值。

她突然暈了過去。

因為她不願,也不敢從他嘴裡聽到那句話。

暈厥,其實也是上天賜給人類的許多種恩惠之一,人們在遇著自己不願做、不願說、不願聽的事時,往往就會以「暈厥」這種方法來逃避。

李尋歡從不逃避。

他始終面對著呂鳳先,正宛如面對死亡。

也不知過了多久,呂鳳先突然長長嘆了口氣,道:「想不到世上真有你這種人,阿飛能交到你這種朋友,真是福氣。」

李尋歡笑了笑,道:「你若對他了解得多些,就會知道我能交到他這種朋友更是福氣。」

這是何等深摯,何等偉大的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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