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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邊城浪子(上)_第十二章 暗器高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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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悄然無聲,後面小樓上有燈光亮著。

蕭別離已上了樓?

他留在小樓上的時候,能做些什麼事?

小樓上是不是也有副骨牌?還是有個秘密的女人?

葉開總覺得他是個神秘而有趣的人,就在這時,窗戶上忽然出現了人的影子。

三個人。

他們剛站起來,人影就被燈光照上窗戶,然後又忽然消失。

上面怎麼會有三個人?另外兩個人是誰?

葉開目光閃動著,他實在無法遏止自己的好奇心。

這院子和小樓距離並不遠,他束了束衣襟,飛身掠過去。

小樓四面都圍著欄杆,建築得就像是一個小小的亭閣。

他足尖在欄杆上一點,人已倒掛在簷下。

最上面的一格窗戶開了一線,從這裡看過去,恰巧可以看見屋子中間的一張圓桌。

桌上擺著酒菜。

有兩個人正在喝酒,面對著門的一個人,正是蕭別離。

還有個人穿著很華麗,華麗得已接近奢侈,握著筷子的手上,還戴著三枚形式很奇怪的戒指。

看來就像是三顆星。

這人赫然竟是個駝子。

屋裡的燈光也並不太亮,酒菜卻非常精緻。

那衣著華麗的駝子,正用他戴著星形戒指的手,舉起了酒杯。

酒杯晶瑩剔透,是用整個紫水晶雕成的。

蕭別離微笑道:「酒如何?」

駝子道:「酒普通,酒杯還不錯。」

這駝子看來竟是個比蕭別離還懂得享受的人。

蕭別離嘆了口氣,道:「我早知你難侍候,所以特地託人從南面捎來真正的波斯葡萄酒,想不到只換得你‘普通’兩個字。」

駝子道:「波斯的葡萄酒也有好幾等,這種本來就是最普通的。」

蕭別離道:「你自己為什麼不帶些好的來?」

駝子道:「我本來也想帶些來的,只可惜臨走時又出了些事,走得太匆忙。」

看來他們原來是早已約好的。

葉開覺得更有趣了,因為他已看出這駝子正是「金背駝龍」丁求。

誰能想到「金背駝龍」丁求竟會躲在這裡?而且是已跟蕭別離約好的。

他為什麼要帶那些棺材來?

他跟蕭別離是不是也有陰謀要對付萬馬堂?

葉開只希望蕭別離問問丁求,他臨走時究竟又出了什麼事!

但蕭別離卻已改變話題,道:「你這次來有沒有在路上遇見過特別精彩的女人?」

丁求道:「沒有,近來精彩的女人,好像已愈來愈少了。」

蕭別離笑道:「那也許只因為你對女人的興趣已愈來愈少。」

丁求道:「聽說你這裡有個女人還不錯。」

蕭別離道:「何止不錯,簡直精彩。」

丁求道:「你為什麼不找她來陪我們喝酒?」

蕭別離道:「這兩天不行。」

丁求道:「為什麼?」

蕭別離道:「這兩天她心裡有別人。」

丁求道:「誰?」

蕭別離道:「能令這種女人動心的男人,當然總有幾手。」

丁求點點頭。

他一向很少同意別人說的話,但這點卻同意。

蕭別離忽又笑了笑,道:「但這人有時卻又像是個笨蛋。」

丁求道:「笨蛋?」

蕭別離淡淡道:「他放著又熱又暖的被窩不睡,卻寧願躲在外面喝西北風。」

葉開心裡本來覺得很舒服。

無論什麼樣的男子,聽到別人說他在女人那方面很有幾手,心裡總是很舒服的。

但後面的這句話卻令他很不舒服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剛被一把從床底下拖出來的小偷。

蕭別離已轉過頭,正微笑著,看著他這面的窗戶。

那隻戴著星形戒指的手,已放下酒杯,手的姿勢很奇怪。

葉開也笑了,大笑著道:「主人在裡面喝酒,卻讓客人在外面喝風,這樣的主人也有點不像話吧。」

他推開窗子,一掠而入。

桌上只有兩副杯筷。

剛才窗戶上明明出現了三個人的影子,現在第三個人呢?

他是誰?是不是雲在天?

他為什麼要忽然溜走?

屋子裡佈置得精緻而舒服,每樣東西都恰巧擺在你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蕭別離一伸手,就從旁邊的棗枝木架上,取了個漢玉圓杯,微笑道:「我是個懶人,又是個殘廢,能不動的時候就不想動。」

葉開嘆了口氣,道:「像你這樣的懶人若是多些,世人一定也可以過得舒服得多。」

他說的並不是恭維話。

一些精巧而偉大的發明,本就是為了要人們可以過得更懶些,更舒服些。

蕭別離道:「就憑這句話,已值得一杯最好的波斯葡萄酒。」

葉開笑道:「只可惜這酒是最普通的一種。」

他舉杯向丁求,接著道:「上次見到丁先生,多有失禮之處,抱歉抱歉。」

丁求沉著臉,冷冷道:「你並沒有失禮,也用不著抱歉。」

葉開道:「只不過我對一個非常懂得酒和女人的男人,總是特別尊敬些的。」

丁求蒼白醜陋的臉,也忽然變得比較令人愉快了,道:「蕭老闆剛才只說錯了一件事。」

葉開道:「哦?」

丁求道:「你不但對付女人有兩手,對付男人也一樣。」

葉開道:「那也得看他是不是個真正的男人,近來真正的男人也已不多。」

丁求忍不住笑了。

醜陋的男人總覺得自己比漂亮小夥子更有男人氣概,就正如醜陋的女人總覺得自己比美女聰明些。

葉開這才將杯裡的酒喝下去。

屋裡的氣氛已輕鬆愉快很多,他知道自己恭維的話也已說夠。

接下去應該說什麼呢?

葉開慢慢地坐下去,這本來應該是那「第三個人」的座位。

要怎麼樣才能查出這人是誰?要怎麼樣才能問出他們的秘密?

那不但要問得非常技巧,而且還得問得完全不著痕跡。

葉開正在沉吟著,考慮著,丁求忽然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問我。」

他面上還帶著笑容,但眸子裡卻已全無笑意。慢慢地接道:「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麼要到這地方來?為什麼要送那些棺材?怎麼會和蕭老闆認得的?在這裡跟他商量什麼事?」

葉開也笑了,眸子裡也全無笑意。

他已發現丁求遠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得多。

丁求道:「你為什麼不問?」

葉開微笑道:「我若問了,有沒有用?」

丁求道:「沒有。」

葉開道:「所以我也沒有問。」

丁求道:「但有件事我卻可以告訴你。」

葉開道:「哦?」

丁求道:「有些人說我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帶著暗器,你聽說過沒有?」

葉開道:「聽說過。」

丁求道:「江湖中的傳說,通常都不太可靠,但這件事卻是例外。」

葉開道:「你全身上下都帶著暗器?」

丁求道:「不錯。」

葉開眨眨眼問道:「一共有多少種?」

丁求道:「二十三種。」

葉開道:「每種都有毒?」

丁求道:「只有十三種是有毒的,因為有時我還想留下別人的活口。」

葉開道:「還有人說你同時可以發出七八種不同的暗器來。」

丁求道:「七種。」

葉開嘆了口氣,道:「好快的出手。」

丁求道:「但卻還有個人比我更快。」

葉開道:「誰?」

丁求道:「就是在你旁邊坐著的蕭老闆。」

蕭別離面上一直帶著微笑,這時才輕輕嘆了一聲,道:「一個又懶又殘廢的人,若不練幾樣暗器,怎麼活得下去。」

葉開又嘆了口氣,道:「有理。」

丁求道:「你看不看得出他暗器藏在哪裡?」

葉開道:「鐵柺裡?」

丁求忽然一拍桌子,道:「好,好眼力,除了鐵柺之外呢?」

葉開道:「別的地方也有?」

丁求道:「只不過還有八種,但他卻能在一瞬間將這九種暗器全發出來。」

葉開嘆道:「江湖中能比兩位功夫更高的人,只怕已沒有幾個了。」

丁求淡淡道:「只怕已連一個都沒有。」

葉開道:「想不到我竟能坐在當世兩大暗器高手之間,當真榮幸得很。」

丁求道:「這種機會的確不多,所以你最好還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因為你只要一動,至少就有十六種暗器要向你招呼過去。」

他沉下了臉,冷冷又說道:「我可以保證,世上絕沒有任何人能在這種距離中,將這十六種暗器躲開的。」

葉開苦笑道:「我相信。」

丁求道:「所以無論我們問你什麼,你也最好還是立刻回答出來。」

葉開又嘆了口氣,道:「幸好我這人本就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丁求道:「你最好沒有。」

他忽然從衣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道:「你姓葉,叫葉開?」

葉開道:「是。」

丁求道:「你是屬虎的?」

葉開道:「是。」

丁求道:「你生在這地方附近?」

葉開道:「是。」

丁求道:「但你襁褓中就已經離開這裡?」

葉開道:「是。」

丁求道:「十四歲以前,你一直住在黃山上的道觀裡?」

葉開道:「是。」

丁求道:「你練的本是黃山劍法,後來在江湖中流浪時,又偷偷學了很多種武功,十六歲的時候,還做過幾個月和尚,為的就是要偷學少林的伏虎拳?」

葉開道:「是。」

丁求道:「後來你又在京城的鏢

局裡混過些時候,欠了一身賭債,才不能不離開?」

葉開道:「是。」

丁求道:「在江南你為了一個叫小北京的女人,殺了蓋氏三雄,所以又逃回中原?」

葉開道:「是。」

丁求道:「這幾年來,你幾乎走遍了大河兩岸,到處惹事生非,卻也闖出了個不小的名頭。」

葉開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的事你們好像比我自己知道得還多,又何必再來問我。」

丁求目光灼灼,盯著他,道:「現在我只問你,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葉開道:「我若說葉落歸根,這裡既然是我的老家,我當然也想回來看看——我若這麼樣說,你們信不信?」

丁求道:「不信。」

葉開道:「為什麼?」

丁求道:「因為你天生就是個浪子。」

葉開嘆道:「我若說除了這見鬼的地方外,根本已無處可走呢?你們信不信?」

丁求道:「這麼樣說聽來就比較像話了。」

他又展開那捲紙,接著道:「你賺到的最後一筆錢,是不是從一個老關東那裡贏來的一袋金豆子?」

葉開道:「是。」

丁求道:「現在這袋金豆子只怕已經是別人的了,對嗎?」

葉開苦笑道:「我討厭豆子,無論是蠶豆、豌豆、扁豆,還是金豆子都一樣討厭。」

丁求又抬起頭,盯著他,道:「沒有別人請你到這裡來?」

葉開道:「沒有。」

丁求道:「你知不知道這地方能賺錢的機會並不很多?」

葉開道:「我看得出。」

丁求道:「那麼你準備怎麼樣活下去?」

葉開笑了笑,道:「我還未看到這裡有人餓死。」

丁求道:「假如你知道別的地方有萬兩銀子可賺,你去不去?」

葉開道:「不去。」

丁求道:「為什麼?」

葉開答道:「因為這地方說不定會有更多的銀子可賺。」

丁求道:「哦?」

葉開道:「我看得出這地方已漸漸開始需要我這種人。」

丁求道:「你是哪種人?」

葉開悠然答道:「一個武功不錯,而且能夠守口如瓶的人,若有人肯出錢要我去替他做事,一定不會失望的。」

丁求沉吟著,眼睛裡漸漸發出了光,忽然道:「你殺人的價錢通常是多少?」

葉開道:「那就得看是殺誰了。」

丁求道:「最貴的一種呢?」

葉開道:「三萬。」

丁求道:「好,我先付一萬,事成後再付兩萬。」

葉開眼睛裡也發出了光,道:「你要殺誰?傅紅雪?」

丁求冷笑道:「他還不值三萬。」

葉開道:「誰值?」

丁求道:「馬空群!」

蕭別離靜靜地坐著,就好像在聽著兩個和他完全無關的人,在談論著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交易。

丁求的眸子卻是熾熱的,正眨也不眨地盯著葉開,那隻戴著三顆星形戒指的手,又擺出了一種很奇特的手勢。

葉開終於長長嘆出了口氣,苦笑道:「原來是你們,要殺馬空群的人,原來是你們。」

丁求目光閃動,道:「你想不到?」

葉開道:「你們跟他有什麼仇恨?為什麼一定要殺他?」

丁求冷冷道:「你最好明白現在發問的人是我們,不是你。」

葉開道:「我明白。」

丁求道:「你想不想賺這三萬兩?」

葉開沒有回答,也已用不著回答。

他已伸出手來。

二十張嶄新的銀票,每張一千兩。

葉開道:「這是兩萬?」

丁求道:「是。」

葉開笑了笑,道:「你至少很大方。」

丁求道:「不是大方,是小心。」

葉開道:「小心?」

丁求道:「你一個人殺不了馬空群。」

葉開道:「哦。」

丁求道:「所以你還需要個幫手。」

葉開道:「一萬給我,一萬給我的幫手?」

丁求道:「不錯。」

葉開道:「這地方誰值得這麼多?」

丁求道:「你應該知道。」

葉開眼睛裡又發出了光,道:「你要我去找傅紅雪?」

丁求預設。

葉開道:「你怎知道我能收買他?」

丁求道:「你不是他的朋友?」

葉開道:「他沒有朋友。」

丁求道:「一萬兩已足夠交個朋友。」

葉開道:「有人若不賣呢?」

丁求道:「你至少該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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