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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邊城浪子(上)_第十七章 神秘的老太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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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怔住。這老太婆竟真的是個男人!

她從臉上揭下了個精巧的面具,解開了衣襟,挺直了腰。

這老太婆就忽然變成了瘦小枯乾的中年男人,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她是個男人。

葉開忽然發覺自己的眼力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麼高明。

這人微笑著,悠然道:「你還要不要檢查檢查,我究竟是男是女?」

葉開嘆了口氣,苦笑道:「不必了。」

這人道:「杜婆婆當然不會是男人。」

葉開道:「當然不是。」

這人道:「那麼我當然就不是杜婆婆。」

葉開道:「你不是。」

這人道:「樂樂山當然也不是被我殺了的。」

葉開只有承認,無論誰都知道「斷腸針」是杜婆婆的獨門暗器!

這人道:「我也沒有真的殺了傅紅雪。」

葉開也只有承認,傅紅雪到現在還活著。

這人長長吐出口氣,舉杯一飲而盡,笑道:「果然是好酒。」

他喝完了這杯酒,就站起來轉身走出去。

蕭別離眼中似又露出了一絲譏詭的笑意,微笑道:「下次請再來光顧。」

這人也笑道:「我當然會來的,聽說這地方可以掛賬,我那幾間破屋子又租不出去。」

葉開忽然喚道:「西門春。」

這人立刻回過頭。

他臉上本來還帶著笑容,但一回過頭,臉色就已變了。

笑容已到了葉開臉上。

他開心的時候,別人通常都不會太開心的。

這人顯然還想再笑一笑,只可惜臉上肌肉已幾乎完全僵硬。

葉開微笑道:「這酒既然不錯,西門先生為何不多喝幾杯再走?」

這人站在那裡,看著他,過了很久,才長長嘆息了一聲,苦笑道:「我現在當然也不必問你究竟是什麼人了。」

葉開道:「的確已不必。」

這人道:「但是,我卻想問問你,你究竟是不是個人吶?」

葉開大笑。

他忽然又覺得自己的眼力並不比想象中差多少。

他大笑著道:「千面人魔門下的高足,果然是出手奇詭,易容精妙,我本來早就該看出來的。」

西門春嘆道:「你現在看出來也還不太遲。」

葉開道:「杜婆婆當然不會是女人,更不會是老太婆,否則別人豈非一下子就會猜到?」

西門春道:「有理。」

葉開道:「那麼她是誰呢?」

蕭別離忽又笑了笑,淡淡道:「可能就是你,也可能就是我。」

葉開沉思著,道:「也可能就是……」

他忽然跳起來,大聲道:「我明白了,杜婆婆一定就是他。」

西門春又嘆了口氣,喃喃道:「只可惜你現在明白也許已太遲了。」

傅紅雪慢慢地走進了雜貨店。

他從沒有走進過這雜貨店,也從未走進過任何一家雜貨店。

他這人本就不是活在凡塵中的,他有他另外一個天地。

那天地中只有仇恨,沒有別的。

李馬虎伏在櫃檯上,又在打瞌睡,就好像從來沒有清醒過。

傅紅雪走過去,用刀柄敲了敲櫃檯。

李馬虎一驚,終於清醒,就看到了傅紅雪那柄漆黑的刀。

刀鞘漆黑,刀柄漆黑,但刀鋒上還留著鮮紅的血!

李馬虎的臉已嚇白了,失神道:「你……你要幹什麼?」

傅紅雪道:「要我的包袱。」

李馬虎道:「你的包袱……哦,不錯,這裡是有個包袱。」

他這才鬆了口氣,很快地將包袱從櫃檯裡雙手捧了出來。

傅紅雪當然只用一隻手去接。另一隻手上還是緊緊地握著他的刀。

公孫斷已死在這柄刀下!下一個人是誰呢?

這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慢慢地轉過身,看到貨架上的蛋,忽又道:「蛋怎麼賣?」

李馬虎道:「想買?」

傅紅雪點點頭。

他忽然發現飢餓這種感覺,有時甚至比仇恨還要強烈。

李馬虎看著他,搖了搖頭,道:「不,這蛋不能賣給你。」

傅紅雪也明白,這地方所有的門都已在他面前關了起來,甚至連這雜貨店的門都不例外。

他若一定要買,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攔。

但他卻不是這種人。

他發怒的物件絕不是個老太婆,也不是個小雜貨店的老闆。

月色已淡了,風中已有涼意。

這裡難道已真的沒有他容身之地?

他緊緊握著他的刀,提著他的包袱——他本就是活在另一個世界中的。

這世界上的人無論對他怎麼樣,他都不在乎。

誰知李馬虎忽又接著道:「這蛋不能賣給你,因為蛋是生的,你總不能吃生蛋。」

傅紅雪站住。

李馬虎道:「後面有爐子,爐子裡有火,不但可以炒蛋,還可以熱酒。」

傅紅雪轉回頭,道:「你要多少?」

李馬虎笑了,道:「公子你既然是個明白人,就馬馬虎虎算十二兩吧。」

十二兩銀子一頓飯,這槓子實在敲得不輕。

但無論多少銀子也不能填飽肚子,飢餓又偏偏如此不能忍受。

李馬虎在炒蛋,蛋炒飯。

酒已溫好,還有些花生豆乾。

「花生豆乾全都免費,酒也請儘量喝,馬馬虎虎算了。」

傅紅雪卻連一滴酒都沒有喝。

他一喝非醉不可,現在卻絕不是能喝醉的時候。

李馬虎捧上了蛋炒飯,看著他杯中的酒,賠笑道:「大爺你嫌這酒不好?」

傅紅雪道:「酒很好。」

李馬虎道:「就算不好,也該馬馬虎虎喝兩杯,散散心。」

傅紅雪已開始吃飯。

他並不是怕酒裡有毒。

分辨食物中是否有毒的法子,一共有三十六種,他至少懂得二十種。

只不過他若不想做一件事時,就絕沒有任何人能勉強他做。

李馬虎當然也不是喜歡勉強別人的那種人。

傅紅雪不喝,他就自己喝。

他將溫好的那壺酒一口氣喝了下去,苦笑道:「憑良心講,我也常常覺得奇怪,世上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喝酒,這酒實在比毒藥還難喝。」

傅紅雪道:「你不喜歡喝酒?」

李馬虎嘆了口氣,道:「根本不會喝,現在我已經快醉了。」

他的確已快醉了,不但臉已開始發紅,連眼睛都已發紅。

傅紅雪皺眉道:「不會喝為什麼要喝?」

李馬虎道:「酒若溫好,不喝就會壞的。」

傅紅雪道:「所以你寧可喝醉。」

李馬虎嘆道:「無論誰要開雜貨鋪,都得先學會一件事。」

傅紅雪道:「什麼事?」

李馬虎道:「寧可自己受點罪,也絕不能糟蹋一點東西。」

他又嘆了口氣,苦笑道:「所以只有最沒出息的人,才會開雜貨鋪,開雜貨鋪的人非但娶不到老婆,連朋友都沒有一個。」

傅紅雪慢慢地扒著飯,忽然也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你錯了。」

李馬虎「撲通」一聲,在他旁邊坐下,道:「我哪點錯了?」

傅紅雪緩緩道:「世上只有一種人是真正沒有朋友的。」

李馬虎道:「哪種人?」

傅紅雪道:「我這種。」

他抬起頭,彷彿在凝視著遠方,顯得說不出的空虛寂寞。

他從來沒有朋友,以後只怕也永不會有。

他的生命已完全貢獻給仇恨,一種永遠解不開的仇恨。

但是在他內心深處,為什麼偏偏總是在渴望著友情呢?

李馬虎用發紅的眼睛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位葉公子不是你的朋友?」

傅紅雪冷冷道:「不是。」

李馬虎道:「但他卻好像已將你當作朋友。」

傅紅雪沉著臉,道:「那隻因為他有毛病。」

李馬虎道:「有毛病?」

傅紅雪握緊手裡的刀,緩緩道:「拿我當朋友的人,都有毛病。」

李馬虎苦笑道:「這麼看來,我好像也有點毛病了。」

傅紅雪道:「你?」

李馬虎道:「因為我現在也很想交你這個朋友。」

他說起話來連舌頭都大了,的確醉得很快,但醉話豈非通常都是真話?

傅紅雪突然放下筷子,冷冷道:「你這飯炒得並不好。」

他再也不看李馬虎一眼,慢慢地站起來,轉過身,因為他也不願再讓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李馬虎卻還在看著他,看著他的背。

他的肩已後縮,顯見得心裡很不平靜。

李馬虎眼睛裡突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慢慢地伸出手,好像要去拍他的肩。

就在這時,突然間寒光一閃!

一柄刀已釘入了他的手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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