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公公湊到他耳邊道:「初入宮時,我不時迷路。這裡已好一點,如果將你蒙著眼送到都城西面的神都苑,保證你沒一個時辰絕走不出來。我們最愛玩這個遊戲。」
龍鷹心忖這是個皇宮中人的獨有遊戲,換過他的小石屋,蒙著眼都可以輕易找到出口。指著東面城牆後建築物露出的方頂,奇道:「那是甚麼地方?這麼古怪。」
榮公公神氣道:「那是含嘉倉城,東牆四里一百九十七步,南北各一里二百三十步,南與東宮相接,城內糧窖四百三十六座。龍先生感到奇怪,是因倉窖成倒梯形,口大底小,若所有倉子全部儲滿,可納糧六百萬石,是全國最大的糧倉。」
龍鷹心中喚娘,只是含嘉倉的儲糧,足供神都吃上幾年。若以剛才護送自己來此的羽林軍作標準,兵精糧足當之無愧,難怪武曌登基前的數起叛亂,都被她派軍迅速蕩平。暗歎一口氣,自己本如虹的鬥志,已被大周皇朝景象萬千的氣魄大幅削弱,非常不妙。
忍不住探頭出去,吸一口深冬清寒的長風,瞥見前方湖光樹色,景緻極美,迎風嚷道:「竟有這麼的好地方?」
榮公公欣然道:「那是宮城內最美麗的處所,賜名神池,池中有兩洲,東洲有登春閣,西洲的麗綺閣,正是聖上指定龍先生安駕的行所。」
在前八騎開路,馬車載著新一代邪帝龍鷹不住深進宮城,一切是那麼不似真實,如夢如幻,實在和幻景再沒有明顯的分界。
馬車越過長達二百步的麗綺橋,來到宛若海上仙山的西洲,在榮公公的引領下,龍鷹走下馬車,踏足蒼翠環繞的林間碎石徑,路旁遍植名花,杜鵑、百合等隨處可見,鮮花爛熳,香氣襲人,前方豁然開朗,隱見殿閣樓臺,比之他的荒谷小屋,幾疑是天上凡間之別。
榮公公道:「龍先生好好休息,大將軍吩咐下來,待先生用過晚饍,會親自來接先生到上陽宮見駕。」
又低聲道:「只有外國來的君主和使節,聖上才會這麼隆重款待。保安問題不用擔心,西洲是最易守護的地方,只要使人把守麗綺橋,又在池岸佈防,神仙都來不了,先生可以恣意享受聖上的恩賜。」
龍鷹嘀咕還有甚麼孃的恩賜,忽然遠處臺階瀝瀝鶯聲轟然響起道:「奴婢向鷹爺請安問好!」
龍鷹昏頭脹腦朝嬌音來處看去,一時間目瞪口呆。
迎接龍鷹大駕的是八名綺年玉貌的嬌俏宮娥,燕瘦環肥、高矮不一,但無不青春煥發,健康活潑,跪伏兩旁,最要命是眾女各穿不同顏色的宮服、腰圍玉帶、頭飾步搖,看得他眼花繚亂,如此脂粉陣勢,只要是正常男人誰不心蕩性搖,神迷意動。
麗綺閣別具特色,主樓前雙桂當庭,一派江南庭園美景,宅園毗連,引入池水,成溪成池,奠定全園山水骨架,只看僻處宮城一隅的樓閣如斯氣派佈局,可窺見大周皇朝極盡奢華的宮廷生活。
主廳三間七架,上懸「麗綺閣」三字的橫匾,龍鷹一眼認出武曌的手書。
龍鷹尚未有機會讓腦袋清醒些兒,眾女早在榮公公的指示下,將龍鷹簇擁進小過轎廳,抵主廳。正廳屋宇軒昂,雕花樑架,左右兩牆大理石掛屏,又懸掛書軸,陳列古瓶,益顯得擺置的紅木傢俱古意盎然,洗塵滌心。
榮公公透過窗看天色,作老朋友狀湊到他耳旁輕輕道:「太陽快下山哩!聽說聖上今天特別忙,鷹爺何不好好休息,讓她們伺候你。一天鷹爺在宮內,她們就是鷹爺的人。奴才上承聖意,從過萬宮娥裡挑選她們來伺候鷹爺,全是未經人道的處子,不論鷹爺對她們有任何要求,她們只會歡喜,慶幸承恩受澤。」
他改口稱自己為鷹爺,聽得龍鷹心中苦笑,此時眾女點燈的點燈,有以香料燻過的綿巾為他淨手抹臉,穿花蝴蝶般在他四周團團轉,但都不忘回眸淺笑,或拋個媚眼兒。若太平公主的是假色誘,她們肯定來真的。同時他很懷疑榮公公的話,看她們眉挑眼逗、浪蕩迷人的風情,年紀雖小,卻似人人於男女方面經驗豐富的模樣,與理該含羞答答的處子扯不上半點關係。
榮公公離開龍鷹的耳朵,高聲道:「你們給聖上好好伺候鷹爺,若鷹爺有半句微言,絕不輕饒。」
眾女嬌聲答應。
榮公公向龍鷹欣然道:「她們曾經專人訓練,各有一套伺候主子的功夫,鷹爺試過便清楚。」
眾女吃吃嬌笑,有的還作害羞狀,登時一廳皆春。
龍鷹大感吃不消,他絕非守禮古肅的君子,且長年生活在以御女為樂事的同門中,對男女之防意識薄弱,正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問題在今趟他面對的是最嚴酷的挑戰,對手是威凌天下的女皇帝武曌,還要和她談判講條件,死中求生。如果和眾女來個**,顛鳳狂龍,試問他怎還能挺起胸膛,在武曌的龍駕前表現出新一代邪帝的膽色和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