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壓體而至。
龍鷹自出道以來,首次感到生命直接受到威脅,明白到仙子確有殺死自己的實力,大禍正迫在眉睫。
就在此生死懸於一發的當兒,他整體的精氣神以電光石火的高速往上提升,險險掌握到靜齋美女施展的仙法。
木護臂朝前左右斜衝,形成一股往外擴充套件的魔勁,破入對方無形而有實以最精緻先天真氣凝練而成的劍圈去。
「轟!」
兩支護臂化為碎粉,龍鷹吃不住劍氣衝擊,往後拋跌,重重撞在外院牆處,「譁」的一聲噴出鮮血。
端木菱往後飄退尋丈,又若無其事的朝龍鷹再次殺來,古劍爆起漫空劍芒,狂風暴雨似的迎頭照面的往他灑過去。
龍鷹閉上眼睛,一絲不誤掌握到端木菱虛實難分的劍招底下暗藏的殺著,更感應到古劍蘊含的奇異真氣。那是一束高度凝練源自仙胎的生氣,只要讓對方刺破肌膚,此束「仙氣」會貫體而入,長駐他的魔體之內,那時他的魔種將患上永不能驅除的「絕症」,種魔大法勢必完蛋大吉。
仙子非是虛言唬嚇,而是確有破他魔種的仙方妙法。
龍鷹左手劃圓右手成方,然後圓方合一,形成連他自己也感到古怪,聚集全身魔功的驚人氣勁,直撞進對方的劍影裡去。
「轟!」
百千劍影化回一劍,被龍鷹以精妙絕倫的雙掌夾住劍鋒。
端木菱首次現出驚異之色。
龍鷹猛噴另一口鮮血,照頭照臉向美麗的仙子灑噴過去。
端木菱知他噴出的鮮血暗含真勁,不得不抽劍後退時,龍鷹斜衝往半空,再連續幾個空翻,遠遁去了。
龍鷹不辨方向的亡命竄逃,否則若讓心愛的仙子回過氣來,他將麻煩透頂。朝前躍下低崖,落到一棵松樹伸出的橫幹上,積雪濺灑,霜結束通話裂,就借枝幹的彈力,斜衝往上,落往十多丈外另一橫幹。
現在最不智是尋路返洛陽。公主因他爽約而大發嬌嗔是意料中事。摟著公主在香潔溫暖的被窩內睡覺確是眾多夢想的其中之一,不過人生總多這類事與願違的情況。
太陽沉沒西山,月兒爬上了天空,本該是有美作伴在陶光園晚膳的時刻,他卻要為自己的性命狂奔。月照下漫漫林海在眼下無限地擴充套件著,他是踏樹浪而行,完全沒有接觸大地。愈展開身法,魔功愈執行,愈是不費氣力,且逐漸忘掉身體的創傷。大地、林海、夜空、星辰和明月以他為核心翩翩起舞,一切都像為他而設。最後他忘掉一切,再無他物。
如果端木菱曉得他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會立即棄劍認輸,乖乖承認奈何不了他的魔種。
原來端木菱連續三招兩次重創龍鷹,殺得他落荒而逃的劍招,來自地尼所創的「彼岸劍訣」。
劍訣本有三十式,經歷代齋主苦心鑽研,到師妃暄手上凝練為「彼岸九式」,此九式乃《慈航劍典》劍法的精萃,須臻達「心有靈犀」方能施展。
端木菱扭轉整個戰況,以右手劍鋒指地,左手豎掌胸前的奇招,是彼岸劍訣的起手式「普惠眾生」,包天容地,劍法無邊。接著是第二式「圓具自足」,擊得龍鷹拋擲往外牆,重創了他。第三式「佛蹤乍現」,本以為十拿九穩,可解決掉魔種的問題,豈知竟被龍鷹於那一刻攀上魔極之境,將她的劍招看通看透,並以臨時自創的奇技破之,雖再度重創龍鷹,卻被他憑餘力脫出她的劍氣,逃之夭夭。
如果她能乘勝追擊,肯定龍鷹在劫難逃。不過連施三式,令她的先天真氣幾近油盡燈枯,必須就地調息,恢復仙功。
她仍是胸有成竹,認為龍鷹百里之內定會傷勢發作,那時她可憑仙胎和魔種的感應輕易找到他。不知龍鷹再攀上魔極之境,連她來自仙胎的先天真氣也不畏懼,致錯失收拾龍鷹的千載良機。
龍鷹終於落往地面,滾倒一叢草樹之間,五體投地,嗅吸著泥土草樹的氣味。他的呼吸慢長細,以魔心傾聽周遭風過葉動的聲音,與廣闊的山林野地融為一片。
就在此刻,他感應到端木菱的仙胎,那是非常奇異和美麗的感覺,若如宇宙間只有她和他兩個才是真實的個體,其他一切盡為幻影。
不知如何,他想到了死亡。
無論人們如何淡化或美化死亡,死亡始終是揮之不去的恐懼,也令人永遠地孤獨。自種魔以來,他一直是無所畏懼,可是端木菱的絕世劍法,卻令他首次生出懼意,對他來說是個新的考驗,一天他不能克服此一心境,終有一天會臣服於她劍下。
龍鷹跳將起來,身上的傷勢已不翼而飛,改變繼續逃竄的念頭,奔上附近一座小山之頂,等待伊人仙駕。
他必須這麼做。